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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驚!
十三侯怒言既然十三不利,本侯就奪你一州,湊成十四,看這天意能奈他何!
我深覺震驚,若不是我告訴顧墨筠今年滄州會有災難,顧墨筠也不會想到用“天意”這一招來降服十三侯。
豈料,“天意”還沒來,十三侯急著發飆了。
顧墨筠考慮到十三侯會聲東擊西,只調了三十萬兵馬去瀘州應戰,他命左將軍為統帥,緋絕為先鋒將軍,另五十萬大軍繼續留在霧州聽候調遣。
緋絕臨走前抱著顧墨筠軍帳中的木樁哭號了一陣,說顧墨筠好殘忍,對方是六十萬大軍,他才三十萬,讓他沖鋒陷陣當炮灰,若是死了,心愛他的薛宛琪該怎么辦?
顧墨筠笑不露齒,心愛你的薛宛琪,會讓她爹再補你一刀的。
大戰在即,滄州開始出現異象,無雨井水混濁冒泡,大片蜻蜓和蜜蜂亂飛遷移,豬不吃食狗亂咬,天空密布條形云,滄州的百姓驚懼害怕,收拾包裹想要離開,可固執獨裁的十三侯下令封鎖所有道路,誰敢信奉“神女”之言,誰就人頭落地!
我尤為焦心,夜不能寐,心想此事因我而起,我卻沒能幫助滄州百姓,反而害得他們困在城中等死。
我每日上祭祀臺祈神祭祀,希望十三侯能良心發作相信我的話,解除封鎖,收回戰書,和平相待。
可是一天天過去,對方毫無動靜,瀘州之役就要開戰了……
顧墨筠勸我放寬心,不要自責。十三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就算不戰而盟,以后也要想辦法挫其銳氣,立我君威。緋絕此戰不會輸,他以少勝多,十三侯會輸得心服口服!
雖如此安慰,我還是十分難受。
“如果沒有我,你就會答應聯姻,十三侯就不會生氣,不會開戰,是不是?”
他皺了下眉,眸中幽暗如漆黑的夜:“你將我看做什么人了?”
我微微一怔,含著淚不說話了。
他抱著我,輕柔道:“我從不做強迫自己的事,更不會以婚姻作為條件去交換什么東西。”
顧墨筠白璧無瑕,對待感情,只此一位,終其一生。
“可我好傻好笨,全身都是缺點。”
他笑了起來:“你越傻越笨,就顯得我越聰明。”
我好受打擊,嘟著嘴道:“我還是回家去吧,我不要做‘神女’,我沒有神力。”
他按住了我,吻了吻我的額頭。
“你有。”他篤定地說,黑眸閃著柔色的漣漪,“你讓一個曾經恨你入骨的人愛上了你,這就是你最大的‘神力’。”
我:“……”
十三侯聲東擊西,瀘州沒有六十萬兵馬,六十萬兵馬全來了霧州。黑云壓城、戰甲森森,大戰一觸即發,霧州城樓外薛家軍氣吞山河。
傍晚十分,瀘州傳來捷報,左將軍和緋絕帶領三十萬大軍大破薛大郡主所領的二十萬薛家軍,生擒薛大郡主往霧州趕來。
夜幕降臨,城樓上方搭起了一座祭祀臺,火光熠熠,禮樂嘹亮,我立在祭祀臺上為士兵們祈神祝福。
一個時辰后,一騎黑馬自大軍后方直奔而來,至十三侯麾下,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滄州!滄滄……滄州……”
十三侯猛然一震,怒瞪雙眼:“滄州如何!”
來人跌下了馬,脫了力:“滄州地動山搖……地地地地……地震了!”
十三侯如遭雷擊,定在當下。
所謂“十三不利,欲去滄州”,指的是滄州地震。
上一世,世宗二十一年夏,滄州中部地震,殷殷如雷,紅光遍邑,房屋倒塌,田土盡翻,舟多覆溺,百姓死傷慘重。
也就是那幾天,視我如親生女兒的中殿娘娘去世了,死因是服用了摻了毒的湯藥,而那湯藥是我親自煎熬,喂給她喝的。
自此,我失去了楚逸的寵愛,被他冷落在深宮之中,直到有人查出了“真兇”,說那湯藥其實是楚千寂借用我手害死了中殿娘娘,楚逸才勉強原諒了我。可好景不長,李玉蓉捏造證據,污蔑我與楚千寂有私情。楚逸暴怒,楚千寂慘死,我被逐出了宮……
這場地震,天怒人怨,伴著我人生的轉折,我怎會忘記。
預言成真,十三州民心大亂,薛家軍渙散成沙,霧州一戰,我方不費一兵一卒,降服了薛家六十萬兵馬,傳為一段神話。
夏國東西兩分,東面仍是世宗的領地。西面半壁江山歸于太子弘晟,太子弘晟“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德則無所與辭。立秋,眾將士擁其為新帝肅宗,國號仍使用“夏”,謂“西夏”,定都衢州洪都。
雖是如此,世宗勢力仍舊強盛,擁有三百萬兵馬,名將猛士居多。且東面疆域土地肥沃、糧草充沛,城池設計精妙、山地險峻、易守難攻。而我方長期在平原作戰布陣,不熟山路,總遭伏擊,數月下來,吃了兩場敗仗,損兵折將數十萬,僅攻下了對方三座城池。
開春,顧墨筠改變了作戰方案,放棄包抄之法,準備親率大軍直攻其要害錦州,再從錦州奪湖州糧倉,斷其糧草,長驅直入一舉擊破夏國都城定州,一統山河。
錦州一戰,至關重要,我特意求父親向楚千寂借十萬山地精兵,另千石糧草輜重,助我們打贏錦州之戰,馬到成功。
楚千寂答應了我的請求,派謝煊領十五萬精兵前來協助,父親也跟著他一起過來了。我興奮不已,沒有等顧墨筠下朝,就私會父親去了。
父親暫住在杏花小苑,靜水幽潭,柳絮綿綿,薰暖的春風吹動杏花疏影,片片粉白飄揚,落在青石小橋上。父親一襲墨色長袍站在杏樹下看著杏花雨落,面上微許哀愁,似乎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如今我看到杏花,總會想起顧墨筠的母親名叫洛杏兒,而那位在洛夜城給顧墨筠守宅子的老婦人是她的奶娘,也不知這位老婦人怎么得知我的母親害死過顧墨筠的母親,私底下在我吃的杏果上下了“三日奪命散”,害我受了不少苦頭。這也讓我越發好奇與愧疚,我的母親究竟做了多么殘忍的事情,才會讓這老婦人恨我入骨,要在背后置我于死地。
父親見我來了,原本惆悵悲傷的神色一掃而空,面上大喜疾跑過來抱住了我。
父女倆有五年未見了,父親老了許多,眼角皺紋也多了,我百感交集,淚濕面頰,自責不能陪在他身邊盡孝道,反而總讓他操心,很是不孝。
父親紅著眼睛道:“墨筠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他對我很好,和你一樣,天天把我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