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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驚醒，已是早晨，床單換成了新的，窗外的雪很厚，下了一整晚，明亮得格外刺眼，嘎吱嘎吱細(xì)碎的聲響，是樹枝被雪壓折了。

都是夢嗎？

“小姐別再傷心難過了，少爺擔(dān)心了你一晚，守在房外一夜沒睡。”桃紅眼睛濕濕的，邊準(zhǔn)備洗臉?biāo)呎f道，“桃紅覺得，世子殿下一定會(huì)好好待小姐的，小姐別發(fā)脾氣傷害自己了，少爺?shù)氖秩恍〗闩獋€有嫁衣也全毀了，少爺他……”

“顧墨筠人呢？”我冷冷打斷她，他竟然說我毀了嫁衣，弄傷了他？

“哦，一早宮中來消息，穆宗重病昏厥，婚期可能有變，少爺和老爺急忙出去了，不知去哪兒了……”

穆宗重病？我驚得想坐起，算算日子，穆宗會(huì)在臘月駕崩，這時(shí)重病的話，要不婚期延長，要不就會(huì)……

手腕上露出一點(diǎn)櫻紅，我連忙遮住，問道：“昨晚父親怎么來了？”

“小姐氣糊涂了？昨晚小姐大發(fā)脾氣打了少爺，老爺擔(dān)心少爺會(huì)還手傷害小姐，于是才過來的，少爺拿著撕毀的床單和嫁衣出來，說他封了你的穴道，你安靜地睡過去了……”

我心口松了松：“父親和顧墨筠說了什么？”

桃紅搖了搖頭：“老爺十分生氣，差點(diǎn)打了少爺……不過，后來也沒什么事了。”

我閉了閉眼睛，酸楚和傷痛涌上心頭，昨晚我們倆的情緒都太激動(dòng)，我不該激怒他，可他也不應(yīng)該那樣對我……

“小姐，小姐！”玉翠突然從外面氣喘吁吁地跑了進(jìn)來，“宮里的禮官過來說，婚期提前了，明天小姐就要出嫁了！”

我驚得爬起，時(shí)間提前了一天，千寂君、謝家軍、顧黨、緋絕、洛牡丹……所有人的計(jì)劃都要往前提一天！難道這是楚逸故意使的計(jì)？

我連忙下了床：“快替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外面還在下雪，小姐的身子……”

“必須去！”

有些事，當(dāng)及早處理，以防萬一。

***

我?guī)纤幦サ阶砘强赐钣袢兀成系膫車?yán)重，至今還下不了床，大夫說，就算治愈，她的脊椎受損，走路也會(huì)一瘸一拐。

我命緋絕在李玉蓉的飲食里下了藥，如今李玉蓉那張嬌艷動(dòng)人的臉上長滿了發(fā)膿發(fā)臭的包。

滿屋的苦藥味，因?yàn)椴⊥吹恼勰ィ钣袢刎S滿的身材消瘦成了竹竿，蓬亂的頭發(fā)披散，丹鳳眼黯然無光。

毀了容，失去楚逸寵愛的她如此不堪一擊，要她的命，簡直如同捏死螞蟻一般簡單。

我端了湯藥過來喂她，告訴她我明天就要嫁給楚逸了，腹中還有了他的孩子，她氣得全身發(fā)抖，奮力打掉了碗，眼神凌厲攝人：“你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世子！他原本說不愿娶你！不喜歡你的！”

我不由得笑道：“他見過我后，非我不娶了。這還得感謝師姐撮合我們相見，我跟他提師姐重傷要不要來看望，他卻說你身份低賤……”

“不可能！”李玉蓉瞪大了眼睛，如被重?fù)簦拔揖冗^他一命！他說要許我一世安好，永不離棄！”

原來如此……你們相愛始于救命之恩。

而我卻是楚逸政敵的女兒，楚逸給你護(hù)佑和招撫，對我卻是防范和戒備……

我又命人盛了碗湯藥過來，靜靜地說著：“你救過世子，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吃了這藥，你就不會(huì)落得和師父一樣半身不遂……”我扯了扯冷笑，“妓女若是不能用身體伺候客人，活在這世上會(huì)很痛苦的。”

李玉蓉氣得眼中噴血：“顧明蘭，你別得意太久，世子娶你只是為了穩(wěn)固政局，他根本不喜歡你！”

我淡然：“穩(wěn)固政局也好，真心歡喜也罷，這些與你無關(guān)，你只要吃了這碗藥……”我舀了舀黑黢黢的藥汁，挑了挑眉，“有人告訴你，師父是被誰弄死的嗎？”

她身子一震，表情僵住，而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是你？竟然是你！你好狠毒！師父根本沒有告訴別人你學(xué)過舞蹈！”

我冷然：“她是沒有告訴別人，因?yàn)楦嬖V別人的那個(gè)人——是我。”

我放話出去自毀名節(jié)，想要楚逸迫于壓力不能娶我，可是沒有想到，楚逸會(huì)力排眾議，堅(jiān)決要娶，而且還殺了銀月……

李玉蓉有些不敢置信：“師父悉心教你舞蹈，與你無冤無仇！你竟如此殘忍，將她活活烙死！”

無冤無仇嗎？

今生，的確沒有多大的仇。

可是上輩子，你們對我所行惡事，令人發(fā)指！

我端坐中殿鳳椅的時(shí)候，李玉蓉尚是打掃宮女。是我重用了她，將她送給了楚逸，又將她提拔上來，從才人到美人，從淑媛到嬪位，最后，她有了中殿的榮耀，我有了庶人的下場……

我還記得，她恭敬知禮的樣子，親手給我做衣裳、做糕點(diǎn)；

我染上天花，她在一旁廢寢忘食地照料；

我久久不孕，她為我去神壇絕食祈禱；

她說，我快樂她便也快樂，我的榮辱也是她的榮辱……

是我太天真，是她太能演。她和楚逸的演技不分軒輊，不相上下。狼狽為奸、天造地設(shè)！

她怪我爭了她的寵，逼死了她母親，害死了她孩子，她要讓我身邊的至親一個(gè)一個(gè)死去。

她親手殺死了桃紅，親口告訴我父親死在獄中，下藥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害死了玉翠，最后，在我臉上劃下一道道血口……

顧墨筠為何在城樓之下會(huì)變得那么沖動(dòng)，因?yàn)樗俅慰匆娢視r(shí)，我已面目全非，臉上是一塊塊刀疤，他失控、他暴怒。

李玉蓉，為什么我要取你們的性命，因?yàn)槟銈儾慌湎硎苓@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