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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解釋道:「這份清單可不是我寫的,是古照軒那邊來的,大概是他先找人擬好的計畫吧。我也才拿到沒多久,當時你人還在日本,手機也不接,回來后又趕著來這邊赴宴,實在找不到時間說。拆伙?這就更不用說了,你也不想想看我們是什么過命交情。」
「算你會說。」成萱這才消了氣,捏著那張紙,在上面輕拍幾下,發出「啪啪」的聲音。「不過我看不出這紙合約有什么問題,挺合理的……不,嚴格說起來,對我們真的非常優惠,我不太明白為何他會提出這么好的條件。」
我攤攤手。
事實上,這也是我的疑惑。如我是古照軒,大可以提出一堆苛刻的條件,再來討價還價,不必一開始就先讓對手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因此,我原先設想的是,或許他在合約中動了什么手腳,但無論我怎么看,就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連成萱都這么說了,基本上可以刪除這個可能性。
那么,古照軒為何要獨厚我們呢?
我們二人跟他未有什么交情,也沒往來過,雖然我們在這一領域的營運和行銷方面的經驗可能比他高,名氣也略大一些,可資產、人脈完全不能與他相提并論,難道他想藉由這次合作拓展未來的營業版圖?若果如此,那我們倒也不吃虧,趁這次合作可以先摸熟他的底子。
本來商場上就是這樣,透過一些合作彼此試探,偶爾使個小手段,或籠絡,或威嚇,將對手一步步逼進網中,慢慢將他吞吃入腹。要知道,不急不徐的對手最可怕;反倒是那種憑一口氣往前衝的,往往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他了,也唯有初生之犢才會愚蠢到不畏虎。
「大概是想摸我們的底吧。」成萱說。「總之,到時候比較核心的東西都別被偷了去。」
我點了點頭,笑道:「到時候再看是誰摸誰的底。那么,你答應了?」
「我不答應行嗎?」成萱沒好氣說:「看看你的神情,一副想大展身手的樣子,誰敢阻攔你啊?」
「成萱,謝了。」我抱住她。
認識她這么久,這是我第一次出現比較出軌的行為。在此之前,我們雖然也有擁抱過,卻都只能算是朋友間的親密舉動而已。
我感覺到成萱吃了一驚,但她沒有抗拒,也默默地回抱住我,頭靠在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她胸口的劇烈起伏,還有她身上的體溫。我的一句「謝了」,實際上指涉了很多層面。與她認識的這十多年來,一直受到她很多的幫助,若不是她的支持,我也不會有現在的地位。有時候我總覺得,成萱比我的親人還像親人,比我的朋友還像朋友,跟她在一起就讓我有種安心、懷念的感覺;儘管,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是否也有同樣的感受?
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望著我:「等下給路過的記者看到,明天的新聞又會是我們兩個的緋聞了,我可是看都看膩了。」
「到時候我的追求者又要跑光了。」我說。
「拜託,我才可憐吧!男人越老越有身價,女人又不是這么回事,本來追求者就夠少了,被你這么一攪和,還不更慘?」
「那到時候我也只好委屈一下,充當你的追求者了。」
「少來,害我害得不夠慘嗎你?」成萱聽了不禁失笑。「你以為這是在拍什么三流愛情片嗎?」雖然是這般說著,她也沒把我推開。我們仍抱著彼此,在越來越擴散的濃霧中。
忽然間,傳來一道響徹云霄的長鳴,極為懾人。
「那是什么聲音?」成萱問。
「汽笛聲。」我說。「在岸邊停靠了這么久,終于要出航了。」
夜里,郵輪拉響了即將啟航的汽笛,我們站在甲板上,衣服迎著薄風獵獵作響。海面上的微浪不停拍打著船身,發出嘩啦啦聲響。
不知何時,人聲沸騰,許多宴會的賓客都已跑到甲板上,準備再看陸地最后一眼,并親身參與這艘郵輪的處女航。一片歡聲雷動中,汽笛持續不斷鳴響著,船身徐徐朝前駛去,只見天上的飛云也散了開來,一枚新月直直散放清輝。從高空望下來,這艘郵輪巍峨壯觀,仿佛一座浮在海上的大山,船艙透出的光亮在這個夜里顯得格外孤單。
隨著汽笛聲漸淡,這艘郵輪帶著微光慢慢駛離岸邊,融進一團濃霧中,緊接著消失無蹤。
我們所在的這艘豪華郵輪,名為──
「黑色曼陀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