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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醒過來前一刻,視線被眼皮蓋住,在黑暗中,困在那個房間里,瑪麗安的聲音縈繞不去:
睜開眼睛,陽光透過夏娜的柔細的發絲射入他的眼球。
「你醒了嗎?」
在那一瞬間他明白,那不是一個祝福,而是渴望。
渴望相信有這么一個人,可以讓你歇息疲憊的靈魂。
「夏娜…」嘗試了兩次后他終于發出沙啞無比的聲音。
「安東!」另一個聲音加入。
陽光被擋住,他面前換成伊納絲。
他的視線搜尋著另一個人。
疼痛,穿越他的意識,彷彿他的身體被切成碎片。
醫生和護士接手,他眼神慌亂的找著她。
「夏娜…」
醫生問他問題。
「夏娜…」他試著找回聲音。
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他。
「我在這里。」
她定定的眼神。
陽光又回到房間里。
李家花園里,沉雷遠搶走李群翰手里的酒杯。
「你不要再喝了,喝到死也沒用。」
看著一向冷靜自信的群翰失落的模樣,沉雷遠忍不住為他難過。
娜娜撥開他的手,拒絕和他回家,從那一刻起,他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重量。
他要求過她不要再見樂華,明明知道被利用了,但她還是偷偷跑去見他。在醫院時,她為了樂華失魂落魄的樣子重重地打擊了他,難道他介入地太遲了,娜娜已經飛得太遠,再也回不來了?
沉雷遠后悔當初將夏娜安插在樂華身邊,造成群翰和她的關係生變,此刻,他擔心的還有另一件事。
「群翰,看對方下手的狠度,是要置樂華于死地,據娜娜的描述,要不是樂華用身體護住她,夏娜也難逃挨子彈的命運。」
「這關我什么事?能說的我都說了,她不聽我的,我能怎么辦?」
「不要說這種氣話,你難道沒想過,對方的目標有可能是娜娜而不是樂華?」
舉起的酒杯定在空中,群翰的腦子似乎突然清醒了。
「你的意思是?」
「假如對方瞄準的是夏娜,那么他的目標就是你,而不是樂華。因為只有傷害娜娜,才能從你手上拿到東西。」
「夏娜死了,他們更別想從我手上拿到東西。」
「或許他的目的不是要她的命,只是要警告你。」
他警覺。「警告我?」
「群翰,我是不明白你那些買賣是怎么操作的,但我想你手上的東西,不只樂華想得到。」
沉雷遠瞄了眼在黑暗的花園中巡視的警衛。
「那些顧將軍派的人手,也有可能是眼線,目前他不敢得罪你,但藉由傷害娜娜,給你個警告,不是不可能的。」
見群翰專心的聽他的推論,他接著說:「雖然時機還沒有完全成熟,但我認為你應該開始行動,準備了這些年了…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告訴娜娜實情。」
「假如你開不了口,我來替你說。」
「不。」群翰一口仰盡杯中的酒。「我會跟她說。老沉,你能安排個人暗中保護她嗎?」
「這很容易,我明天就派人。」
「告訴她之前,有個人得跟我好好的解釋。」他的眼里有著嚇人的光芒。
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按在他額上,他睜開眼睛。
看進夏娜擔憂的雙眼。
昏昏沉沉中,他睡睡醒醒的,每次短暫的醒來,只要看到她就能讓他感到安心,夢境中瑪麗安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
「你醒了?燒好像也退了,我去叫護士來量量看體溫。」她轉身欲往外走。
「別走。」虛弱的手拉住她的衣角。
看到她轉過來,眼睛里有著驚喜。
「別走,」他輕咳,試圖找回正常的聲音。「在這里就好。」
她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你有力氣了?開始命令人了?」
看著她眼角的疲憊,他有無數的問題。
他記得在木屋里和她的會面,后來的事情就沒有印象了。
他昏迷了多久?她一直在他身邊嗎?恍惚中,他彷彿聽到那個記憶中埋藏很久的聲音:
是他的想像嗎?
然后他想起火花冒出的那一刻。他突然睜大眼睛,掙扎著要坐起來,腹部傳來的疼痛讓他幾乎昏過去。
「你還想再開一次刀嗎?」她雙手輕輕按著他,幫他將姿勢挪好。
「你沒事嗎?受傷了嗎?」
她搖頭,鼻頭一酸。「是受傷了。看你這樣,我也受傷了,能不能求你好好躺著?」
他苦笑。「我情況很糟嗎?」
她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糟透了。一邊的腎被打穿了,子彈卡在胃里,用了全醫院的血還救不了你。」
「聽起來真得很糟,未來變成殘廢,不知道誰要照顧我?」
她瞪他一眼。「我看所有的護士都搶著要你呢,這間病房換護士的速度是全醫院最頻繁的,我懷疑所有的護士都排著隊要來照顧你呢。」
「不過,」她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很可惜你不會需要那么多人照顧,你暫時沒有變成殘廢的機會,器官修復的情況很好,只要你的燒退了,感染就算控制下來了,至于失血的問題嘛,你遇上了貴人,幾乎抽光他身上的血救你呢。」
他挑眉。
「安東,」她定定的看著他。「我想那是你的親人。他和你長的那么像…」
「不可能!」他用力的說,牽動了傷口,臉上立即出現痛苦的表情。
等疼痛感過去,他才說:「我沒有親人。」
看他的模樣,夏娜累積多日的擔憂終于爆發,她流著淚指控著他:「你非要讓自己痛是不是?知不知道痛的不只有你?為什么要用你的身體去擋子彈?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刀槍不入嗎?」每次只要想起他用身體護住她那一幕,她就會止不住發抖。
「夏娜,」他情緒穩定下來,伸手輕柔的拭去她的淚水。「不要哭。」
從來沒有人為他哭過。他其實想說的是這句話。
「明明知道有危險,還一個人跑來找我。」
「我想見你。」他啞著聲音說。
她的臉頰眷戀的依附著他的手指。
「我也想見你,不相信你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不相信,你跟我說過的話,對我的感覺,都是假裝的。」
「有些感覺,是假裝不來的。」他重覆這句話。
「有你在,我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事,每件事都超出我的想像,沒辦法控制…」沒辦法控制受他吸引,只要有他在,就會覺得自己夠強壯,能面對一切。
看著他充滿柔情的藍眸,她驟然明白,即使不安,即使懷疑,她就是沒辦法從他身邊逃開,沒有辦法保持清醒,只能任由感覺牽引。
突如其來的領悟擊中了她。
她站了起來。
瞪著他。
「你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
她搖頭,慌亂的指著房門外。「那個,護士,護士找我。」
他挑眉。「我沒聽見聲音呀?」
「點滴快沒了,我得去通知護士。」她匆匆的往外走。
拍著自己臉頰,用中文自言自語著:「鎮定點,你不可能愛上他的,不可能。」
身后的安東笑出來,傷口傳來的疼痛讓他露出鬼臉,但笑容卻怎么也止不住。
安東看著夏娜遞過來的托盤。
「這是什么東西?」
「鱸魚粥呀,剛動過手術的人吃這個最好了。」
他看著發出腥味的白色糊狀物,像是嬰兒食品,過期至少一年以上了。
他臉上有著嫌惡的表情。「你認為我會吃這東西?」
夏娜不容置疑的說:「不只吃,還要吃的乾乾凈凈。」
「你不能幫我弄個三明治或是優格之類的東西?」
「你現在還不能吃固體的東西,優格那種東西太寒冷,不適合。」
他推開托盤。
她又推回去。「別耍脾氣了,我可是辛辛苦苦才煮好這碗粥的。」
「這是你煮的?」
她在心里扮個鬼臉,說謊會遭天打雷劈,但老天爺不會忍心劈善心人的。
「是呀,首先得到市場買最新鮮的魚,然后找個設備齊全的廚房,站在鍋前攪拌一個小時以上才能弄得出這碗粥呢。」
事實上這是某個護士小姐的「愛心」,擔心外國人不知道怎么保養身體,感覺那個護士不只是「擔心」,她答應會讓安東吃下。決定等他吃下去再坦白,無論如何,她沒有借花獻佛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