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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特別的沉,整船的人都沒有誰說話。
活著比死還難受。
我不會說,要是我可以代替他們死掉就好了。但是在那一刻,我心里卻希望若是我也跟著他們一起毫無知覺的被扔進海里,是不是會比現(xiàn)在更好?
等到破曉。
我才發(fā)現(xiàn)整船的人都沒睡,就連白穹也一整晚都坐在船頭。
她的聲音喑啞,帶著鼻音說:「大家,打起精神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先上岸才行,再加把勁就可以看見港口了。」
她雖想鼓勵我們,但那種聲音卻只讓人更難受。
大家默默的做起該做的事情。
不是生白穹的氣,只是這種場景,沒有人想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當(dāng)我們緩緩航行到突尼斯外海,肉眼都可以看見港口的時候,船尾卻毫無預(yù)警的被砲擊。
瞞天的聲響,震的我的耳朵隱隱作痛。有了第一次的經(jīng)驗,這次大家都知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看著已經(jīng)燒起來的船尾,大家下意識的望向白穹,希望她可以說點什么。
只看見她揚起苦笑,露出一種我沒來沒看過的表情。搖頭說:「我雖然很想要你們留下來為我拼命,可是港口就在那邊,你們現(xiàn)在跳海逃生存活的機率比留下來還高?!?
她脫下帽子,沒綰起來的長發(fā)在陽光底下隨風(fēng)飄動。「謝謝你們這些時間的幫忙,如果想逃,那就趁現(xiàn)在吧,我不是一個稱職的船長,但是我明白船在人在的道理。」
她燦爛的笑了起來,「你們?nèi)绻袡C會再跑船,可要認個好船長?!?
白穹說話的同時,幾顆砲彈又炸到船上來,無論是我們的甲板,或是白穹的船長室都在火焰下被砸的稀爛。
熊熊的火光照得白穹的銀色長發(fā)變成了橘紅色,像是燒了上來一樣。她手上握著長劍,看起來神圣又莊嚴。
沒有一個人單獨跳海逃生。
她不是白穹,她是我們的船長。
而我們誓死保護她。
※
等我醒來時,人已經(jīng)在突尼斯了。
跟流浪漢混在一起,身邊沒有半個認識的人,睜開眼睛的時候,我還瞬間以為我人在倫敦的城區(qū)里,跟那些從小到大的朋友在一塊。
沒有出海、沒有炮戰(zhàn)、沒有白穹。
但這幸福的幻象只持續(xù)了一個眨眼的時間。
我下一次眨眼時,我已經(jīng)全部都想了起來。
見到白穹的最后一幕是大家在砲火中奮戰(zhàn),看著已經(jīng)撐不下去,白穹卻還不肯撤退,有人發(fā)狠直接把白穹打昏,拖著她跳海。
我站起身,看著身上破破爛爛的衣飾,也無暇去整理。
想問問有沒有人見過白穹,但才發(fā)現(xiàn),我根本不會阿拉伯語。文化又跟歐洲差異大太,光用比畫的,完全沒有人知道我在說什么,更別說我是要問一個人了。
我這才明白,所謂的文化不同,不是我以為的這么簡單的事情。從前是我太自大驕傲。
我整日的在突尼斯的街頭晃盪,餓了就吃草,渴了就偷偷地到商店附近看看有沒有水喝??傊覐男【褪沁@么長大的,這點活下去的技巧,一點都不難。
但我反而十分擔(dān)心白穹,若她也是這樣,那依照她的個性,怎么活的下去?
一開始我差點被他們的政府官員當(dāng)成間諜下獄,但后來他們卻不知道為什么放棄了。從此之后,我在突尼斯像是一抹沒有存在感的幽靈,沒有人看得見,也沒有人在意。
不過這樣才好,這樣才不會三不五時都有人來找我麻煩。我聽不懂阿拉伯語,就算想解釋也不知道怎么說好。
所以只好靠著自己,整日在突尼斯的街口,還有各個白穹有可能出沒的地方找了幾十天,然后才不得不提醒自己,有可能,白穹她,已經(jīng)死了。
她不是來到這個城市活不下去,她是根本沒能來到這里。
但是我很難放棄。
因為如果白穹死了,那我…應(yīng)該怎么辦?
我回不去歐洲,也沒有辦法再跑船了。
除了白穹,我還能再幫誰跑船?
所以我只能繼續(xù)找,當(dāng)成她一定在這個城市里頭。
又過了幾十天,我還是依舊聽不懂阿拉伯話。也不喜歡這里乾燥的像是要把一切都風(fēng)化的氣候。
其實我并沒有仔細去想過了多久,我只是維持同樣的行為模式,每天花大部分的時間坐在港口上,有時去酒館跟銀行晃晃。
時間過的很慢,可日子卻很快。
一日催一日,太陽升起又落下,而后換成月亮。
我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夢境,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夢已經(jīng)醒了,而這輩子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但那天,當(dāng)我坐在港口官員旁邊,聽見那個熟悉的女人聲音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是在做夢。
「嗨,盧可,我在找船員呢,你愿意再上我的船嗎?」白穹還是嘻皮笑臉的口氣,但我卻不知道有多想聽見。
我猛然的站起身,看著她原本的長發(fā)綁成短短一撮馬尾。臉上一副慘白的模樣,唯一沒有變的是那道疤,還有她的嘻皮笑臉。
「你是我第一個,找到的人?!?
白穹的話里有不正常的斷句,看起來十分虛弱。她抬了抬嘴角,想笑的模樣。「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讓這里的大商人給撿走,要不是我身上有政府的勛章,又會說阿拉伯語,差點就要嫁來這里了。」
她一邊說,一雙眼睛里卻出現(xiàn)從來沒看過的水汽。
「我病了一場,又水土不服,這里的藥治不好。我剛剛給會長跟浪皺眉都寫了信,過沒幾天他們就會過來了,我想我應(yīng)該回家一趟,盧可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真想賞她一個耳光。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走到她面前,卻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穹輕笑起來,雖然那笑聲里還帶著一點氣虛。
「這次我會用高級船員的薪水聘你,還會出錢讓你去上課,你再回來當(dāng)我的船員吧。」
為了這一點點小錢,還上你這艘賊船,根本一點、一點都不劃算。
可是不知為何的,可能是鬼遮眼,我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