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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開心,也不傷心。我沒什么,什么也沒有。
我們都失去了感情,相互對望著。
我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我這才發現彌歌過往的效率是異乎尋常的高。
我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每天都準時地回家吃飯,一刻不晚?
身為國王,要處理的事多得難以想像,大至建設徵稅,小至官員調度,全部都要理,不能有一絲出錯,否則工作量將是現在的兩倍,還會惹來官僚們的抱怨。
我忙得沒日沒夜的,但有一件事我始終放在第一優先。
我要把謀殺月牙的兇手找出來。這是我惟一可以為彌歌做的事。
月瞳說可以代替我找出兇手,但我還是堅持自己一個人調查。因為我不放心把這一件事交給任何人。不是我不信任月瞳,只是想要親手把這一個人找出來。
我要知道真相,即使殺他的人比我強大,我可能不是他的對手,我也要使出我所有的力氣為彌歌報復。
這是我愛他的表現。
我又能為他做到更多的嗎?
我對于月牙的謀殺案調查終于開始有一些進展,這也是我親自調查所得到的成果。
我把所有當時在謀殺現場的人都一一約見詢問。這花了我不少時間,但得到的信息,讓我覺得一切也是值得的。
這是我在詢問一個花農老婦時發現的,她是負責案發花叢那一帶的工人。
你當時在做什么?
我在修剪著榕樹的枝葉。她說得言之鑿鑿。
那你有沒有聽到或是看到任何有關的事情?任何的線索也可以。
沒有。這次她皺了皺眉。
你案發之前和之后又在做什么?你有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經過?
我……沒有。
為何這么不肯定?
可能我老了。記憶力不如當年,把日子時間都弄得一團糟。我可能說錯了,我記得我案發之前一天已修剪過榕樹了,當天我不可能再去修剪的,但我就是記得我在那時去修剪了。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老婦說得很是疑惑,卻十分真誠。
我記得那一個地段的榕樹不多,的確若在之前修剪過的話,當天老婦便不需要再行修剪。
我再問當天她一整天到過的地方。
她一早起床為丈夫準備了早飯,洗好衣服,等丈夫起床后便和他一起吃。吃完了以后便一起出門上班,他們都是宮中的花農。之后她便到花園中打理花草。先是為小花園中向日葵施肥,再來是到修剪黃金榕以保持形狀,這兩件事就已經秏了她的一個早上,接著她走去修剪榕樹去了,一直到案發時間,之后她就不斷地被官僚問話。
令人感到疑惑的是,黃金榕的位置和榕樹相距甚遠,因此這么不順路的工作安排對于已在宮中工作了這么久的人來說是不合理的。
老婦為此把她的工作記事拿出來核查。她看得聚精會神,抬起頭來時對我說她原本的安排是去案發現場為花叢進行修剪。但她無論如何都表明自己肯定當天沒有到過案發現場附近,卻對自己改變工作安排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我不覺得她有說謊,即使說謊也不會說一個這么不合理的謊,更何況這個疑點是她自己提出的。
于是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用魔法去探索她的記憶。
我把她的記憶調回案發當天,看到她的丈夫和她在用早飯,然后去了種有向日葵的花園,可見她所言非虛,而且記憶力不錯。
下午的記憶都是修剪榕樹,一直修到了一個士兵向她走來,要她跟他到官舍問話。但她卻沒有由黃金榕處徒步到榕樹那里的記憶。
我又把記憶調回了案發的前一天。
她也是和丈夫吃完了早飯后便出門,早上便去修剪榕樹,下午則去了為鳯凰木除蟲。
又回到了案發當天修剪榕樹時。陽光製造出來的陰影和昨天的一模一樣。
這不合理,兩天修剪榕樹的時間并不一樣。
我立時明白了。
我不可能在她的身上得到更有用的資料了。但至少我知道她應該是看到了兇手行兇或是重要的情景,至使她的記憶被人修改,這也顯示兇手的心思縝密,魔法高強而且非常熟練。
榕樹分佈的位置比鳯凰木距離案發現場要遠,因此兇手把這一段接在老婦當天的記憶之中,較少機會被詳細查問,這件事曝光的機會也減少。可惜她不可能在老婦的記憶之中無中生有,因此也改變不了陽光的位置,始終被我看出來了。
這事的真相看來比我想像的還要復雜。
這是我得出的結論。
之后我也為所有有可能被修改過記憶的人進行測試,這花了我不少時間,這也讓我累得在處理政務時睡著,但我發現的卻也不少。
被修改過記憶的人很多。除了老婦以外,彌歌的侍衛,還有就是悠的侍女。比較讓我驚訝的是我的侍女的記憶也被修改過。
悠和我的侍女的記憶修改的時間也是在月牙被殺當晚的記憶。悠的侍女的記憶在她為悠煮了熱水,退出房后便一直在自己房中補衣服,一直都沒有接過悠任何命令,直至官僚到悠的住處,對她說出月牙被殺的消息。這一段補衣服的記憶不知是由何處剪輯下來的,中間發生過的事就不得而知了。我的侍女則是在我要求睡覺之后,她就為我點上了香薫,然后便退了出去,中間的時段還進過我房間來添加香薫,然后就一直做著家事,抺地板和洗碗,但記憶中的她都在洗著同一批碗盤兩次,大廳也被抺了兩次。她的這段記憶被人延長了,也許在我睡覺的這一段時間中遇到了兇手吧。
彌歌侍衛被修改的記憶卻是彌歌被殺的那天晚上。他與騎士一起服侍彌歌就寢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一直睡到天明,但發的夢卻和前天的相同。由服侍就寢到發夢那一段都是虛假的記憶,因此我相信彌歌在自殺之前發生過某些事,被人刻意隠瞞了,所以侍衛的記憶才會被人修改。當天晚上發生過什么事?我有充分理由懷疑彌歌的死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當中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兇手要刻意把真相收藏起來。
我很想看看月瞳手下騎士的記憶,我不認為他們的記憶也會被人更改,因為他們的腦袋并不如普通人一般的容易入侵,所以,我更想看看他們的記憶,讓我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然而,他們不可能讓魔法師去看腦海里在想什么,他們把這一種行為視為侮辱,這是出于他們對尊嚴的守護。我只能從他們所說的話去判斷真偽,而這使我感到十分苦惱,因為我相信彌歌的騎士必定隠瞞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沒說,當侍從也知道有事情發生之時,他不可能在彌歌死時渾然不覺。
我彷彿正陷入一團迷霧之中,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和我相遇相知的每個人,是善是惡,是真是假,我再也分辦不了,也毫無頭緒。就像在黑暗之中行走,看不到來的人手上到底有沒有武器,有沒有殺意,我只能赤手空拳地防范著每一個人,讓不知從何而來的惡意所淹沒。
我決定把發現的一切都告訴月瞳,她畢竟是我妹妹,我不可能不信任她。她雖然在案中也有嫌疑,但這機會始終不高,比起悠,我對她傾訴可能會比較安全。
這會兒她倒是沒有什么事情做,訓練騎士的事情她大部份都交由星澈去做,而查案的事情都由我一手包辦,因此除了往夜塑那兒跑,陪他聊天之外,她也開始種植白薔薇解悶。所以我要找她,只要到薔薇園逛逛就可以了。
薔薇園中大片的白薔薇都含苞待放,看來很快薔薇便會為這一個地方帶來高貴潔凈的白。薔薇還沒開,香氣已經濃烈得讓人置身于夢境之中,不覺讓人迷醉。
我很喜歡薔薇,牠們伴隨著我出生,也會在我的夢境中出現,不一定是善意的,有時牠們代表著惡意的傷害,或是窒息或是死亡,但卻會使我感到親切。牠們對我而言是特別,不論在何時何地。
月瞳撫摸著花苞,慈愛地整理枝葉,彎下腰來觀察其生長情況。我走到她的身邊,她頭也不抬,便開口問我: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找你聊聊天不行嗎?我奇怪地問。她以前不會這樣問我的。
行,但你不會。她苦笑著回答我。
這時我才記起我有多久沒有找過她,從來都是她來找我的。她到我房來找我談天,對我說著她日常遇到的事,新的騎士質素如何等等,無一不說;我則會一邊聽一邊處理政務,有時都會專心得忘了聽她的話,甚至是忘了她還在我的房里。我實在太忙,又不能像從前的彌歌一般,別說是找她了,我也甚少主動探訪過人,沒有目的的,只為見見面的探訪可是完全沒有。
對不起。
除此以外我也無話可說。
不要緊,我能理解。
我今天找你是要告訴你我調查月牙一事的進展,以及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就知道你找我不只是為了聊天。
她笑容很無奈,從前我甚少看到這樣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
我把我所查到的一切全都對她說了,包括我懷疑彌歌的死也是謀殺。我也要求她讓騎士被我進行審查。
她聽完以后臉色也變了,看來這事的發展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騎士不可能讓你進行腦海的審查的,我們都經過訓練,魔法師都不能輕易傷害我們。因此即使他們樂意,你也做不到的。
我嘆了口氣,說:
我還是想試試。
這是不可能的,沒必要去試。
我又問她對于悠和我的侍女記憶被修改的事有何看法,她則說:
我也不知道兇手為何要這么做,或許是他們看到了兇手的樣子吧。但我絶對相信悠是清白的,她不可能殺死彌歌。你不記得了嗎?她甚至為了救彌歌的性命犧牲了自己,她又怎可能會殺月牙和彌歌?她又和他們無怨無仇。
對,悠沒有殺他們的動機。惟一的可能是火紋了,但他又有可能嗎?他在哪兒?是他的話又何必大費周章地裝作我們熟稔的人,還要修改人們的記憶?若我知道是他做的,必會替他隠瞞事實,才去找他報仇。他了解我不會讓人民知道他的存在,讓人民知道曾經的國家魔法師其實是冥界的守護者,是殺我們的王的兇手。我不會這樣做的。他又為何會這樣勞心勞力?
這是個不可解的謎,我再一次走入了死胡同之中。
我問月瞳我該如何是好,月瞳認真的看進我眼里,說: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真相有一天會自動自覺地浮上水面的,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夠了。
真的可以這樣嗎?事情要是這么簡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