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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周講于的脾氣看上去也沒那么壞。
他洗了鍋,重新扔回爐子上,用水瓢往里舀水:“看好了,鋼鍋里有條線,水到線的位置就行。”
蒸格扔進去卡在鍋中間,上面墊了個蒸布,周講于沒應他,只端著漏完水的筲箕朝蒸布上倒米。
謝呈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周講于輕輕吹了聲口哨:“聰明吧?”
謝呈應:“果然是第三吶,好聰明,把米從這里朝那里倒這么難的事都會!太厲害了!”
“我說你有完沒完?”周講于氣道,“考第一能當飯吃嗎?”
謝呈推勻了米堆,把蒸布的四角折起來搭在上面:“考第一不能當飯吃,但是第一現在正在做飯給你吃。”
周講于不屑地“嘁”出聲,翻了個白眼。
飯鍋剛蓋上,宣禾進來了。
謝呈朝外望了一下,宣麥蹲在葡萄樹根下,那土坑里還種著一小方薄荷,不知道她是在摘葉子還是在干嘛。
“你倆出去吧。”宣禾說。
謝呈細細地觀察他神色,宣禾笑了笑:“今天想吃什么?”
周講于接過話:“都行!”
謝呈還是看著宣禾,周講于出了廚房去瞧宣麥,宣禾回手在謝呈后頸上推了一把:“小孩子別老想東想西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謝呈說。
宣禾手上動作一點沒停,從善如流地說:“行吧,大孩子,出去看看妹妹,妹妹是小孩子。”
謝呈不開口了,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廚房。
周講于站在宣麥背后,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謝呈一眼。沒說話。
謝呈踱過去,看到宣麥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認真地看著葡萄樹根。
她跟前有一只蝸牛,正順著粗糙的樹皮慢吞吞朝上爬,柔軟的頭部露出兩根黑細的觸須,小心翼翼地搖動,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白天。
“蝸牛爬過的地方亮晶晶的,”宣麥問,“為什么?”
謝呈想了想:“那是它爬過這里的證明。”
周講于腦子一抽,想起語文課上有一搭沒一搭聽過的話,點點頭裝深沉:“對,那是蝸牛活著的證據。”
宣麥不知道懂了還是沒懂,問:“活著?那人活著怎么沒有這樣的證據?”
兩個少年一個兒童在秋初的夕陽里一起沉默了。
其實誰也沒有探究生命的意思,但隨口話趕話就把問題推到這里,因而突然之間都陷入了迷茫。
迷茫這問題,同樣迷茫這問題為什么會存在。
宣禾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廚房里出來的。
三個小的正在發愣,他朝前幾步,在種著橘子樹的土坑里拔了一棵蔥,應了一句:“你下午跟宣鵬打架的時候在他身上撓了幾下,那指甲痕就是你生活的證據。”
周講于哈哈地笑起來。
宣禾笑了笑,又進了廚房。
下午謝呈收拾好了宣麥的書包,就還放在那石桌上,這會兒不知道為什么又打開了,面上放著宣麥的語文書。
謝呈隨手拎過書來翻開,剛好翻到第二組的第一篇文章,。
課文上小男孩對列寧說:“會飛回來的,一定會飛回來的。它還活著。”
周講于見他在發呆,饒有興致地站到他背后,下巴抵在他頭頂,看著課文瞎改對話:“孩子,你看見過一只泥土色的小蝸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