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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這艘船在海上漂泊了十七天,其間靠了三次岸,短則半天、長則兩天,這速度實在說不上快,慢慢悠悠的倒不像是很急的樣子。
嚴秉章沒坐過輪船,也覺得這速度不太對勁兒,一入港管家催促著三人下船,好似這船立刻就要開走了似的。下船的時候嚴秉章便留心了下岸邊,果然站著一伙年輕男子,各個文質(zhì)彬彬,好幾個戴著厚厚的油瓶底眼鏡,一看就是學生仔。
嚴秉章特意拎著行李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聽他們說話的口音倒也不是嶺南人,而是多北方口音,宗少爺便是想把這批學生送往歐洲,這批學生又有什么特別的呢?
嚴秉章三人就在他們不遠的地方等黃包車,依稀聽到他們的談話,嚴秉章瞥了一眼,一個衣著樸素的年輕人被圍在中間,有個人道:“顧兄,說好了一起去,怎么又變卦了,你不去美國又能去哪里?內(nèi)地局勢這么亂,難道還回北平嗎?”
那名叫“顧兄”的青年搖頭,淡然笑道:“我自來港沒有一日不輾轉反側,我家境貧寒,一來我資質(zhì)平庸,在學校里學習就有時吃力,去了美國也不知能不能跟上,白白浪費金錢和時間,二來.......我不想在這時候離開.......”
眾人皆默然,有人嘆息、有人拭淚,有人問:“那顧兄還回北平?”
“不了,”顧兄聲音輕快許多,“在香港走一走看一看,看看有什么機會吧!”
顧兄擺手,向眾人鞠了一躬:“顧念真在此恭送各位同學一路平安,學成歸來,報效國家!”
他的聲音不小,連黃似語也轉頭看了看,問嚴秉章:“這就是宗少爺?shù)呐笥眩俊?
嚴秉章點頭,從那顧念真嘴里知道,這船并非像掌柜的說的那般是往英國去的,而是駛向美國的,特意繞了這么一大圈來接這些學子,看來極為重要的。
嚴秉章又深深看了眼這群意氣風發(fā)的書生,不知又有幾個能學成歸來,報效祖國呢?
碼頭的人十分多,等了好久才叫了三輛黃包車,三人俱對香港十分陌生,也并無親友可以投靠,便讓車夫把他們拉到一處酒店先住下。
香港此時是不比上海繁華的,路上行人衣著打扮也像內(nèi)地一般質(zhì)樸保守,偶爾路過一兩個打扮時髦的女郎也是洋人長相,或是皮膚黧黑的東南亞人,中國女子還是多穿青色或藍色旗袍,將頭發(fā)挽成髻,拎著一只小皮包或是一個菜籃子,踩著黑色的圓頭皮鞋,低著頭走在路邊。
嚴秉章有些失望,沒想到香港不比上海好多少,至少沒他想象中繁華。
可回頭看看港口上絡繹不絕的船只,他又有了信心,內(nèi)地戰(zhàn)亂,大批的人口和財富會涌向這里,香港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的,也有好多人會跟他一樣,在香港這個地方掘金,他絕不能落于人后。
三個人開了一間房,黃似語和他睡床,小翠睡沙發(fā)。小翠十分喜愛這座沙發(fā),松軟又華貴,只是這喜歡只持續(xù)了一晚就破滅了,這沙發(fā)太軟了,小翠落枕了!
三人哭笑不得,黃似語和嚴秉章便打地鋪,小翠一人住那大床,小翠還推辭不肯,好說歹說才同意。人生地不熟的,三人這幾日做的就是收集報紙,盡快了解香港的信息,它的地理、人文、經(jīng)濟,誰管著這地兒,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事,哪個區(qū)域最繁華,而嚴秉章最關注的是哪個地方工廠最多,哪個工廠又在招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