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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幾天蘇云卿的后事在辦,墨令行天的問題也不少,華眾步步緊逼,不遮不掩公開叫陣,陸續收了墨令行天幾個小股東手里的份額。
兩個人見面的時候不多,何況蘇云臺心里壓著石頭,不上不下,光想一想就哽得厲害。
走到客廳,先看見陽臺上的身影,宋臻像是在抽煙,手邊還有酒,蘇云臺看了一陣,有風吹過來,帶著燥熱的煙氣,叫人呼吸一窒。
聽見了動靜,宋臻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目光在黑暗里短促交接,這一剎那格外強烈,蘇云臺幾乎要脫口而出,宋臻比他更快,他轉回了頭,不再看他,說:“阿姨不清楚你回不回,給你留了飯。”
蘇云臺看向餐桌,影影綽綽的四菜一湯,沒人動過。
宋臻說:“你先吃。”
蘇云臺乖乖的,去開了燈,掃了一眼桌面。家里兩個人,阿姨一個盼不著,菜卻做得依舊上心,興許是怕人胃口不好,還附了一小碟醬菜。飯吃不下,蘇云臺拿個碗盛湯,竹蓀魚圓,細細聞還有雞湯味兒,他一口口吃,嘗不出多別致的味兒,眼睛還定在陽臺的背影上。
廳里太靜,他喝完湯,最后一記碗放下的聲兒都嫌大。宋臻沒回頭,煙已經滅了,酒還剩個底,蘇云臺一直看著,這個男人的肩頭與脊背,全部融在黑夜里,像座塔,俯視一切,摧折一切,吞沒一切,太高了,太遠了,他伸出手,跳一跳,好像夠到了,又終歸差了一點。
宋臻轉過身,視線又擦過去,說:“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蘇云臺這回沒動,松松坐著,宋臻向他走來,從暗處走入燈光底下。他聽見自己說:“我不睡,我回來收拾東西。”
宋臻笑了,“去哪兒?”
蘇云臺站起來,椅子拖出老大的一聲,鈍鈍地刮著耳朵,“我要走了。”
宋臻瞇起眼,一瞬間沉靜下來,他看著他,又問:“你要去哪兒?”
“我哪兒都能去。”蘇云臺從他身邊走過,忽地轉過頭,特招人地笑:“我本來就不該在這里。”
“你這是為了蘇云卿?”宋臻說:“他死是個意外。”
蘇云臺怔了怔,覺得刺痛,為“蘇云卿”三個字,為他的結局,也為他的過程。他轉過身,正對著宋臻,這回真是笑了,忍不住了,“我知道,我哪能不知道?總不能是你把他的位置露給他爸,叫人來'送'的吧?”
小平頭自然不是憑空出現,他不敢看宋臻,只管自己說下去,“再說了,他是你我白紙黑字寫下的條件,你總不會把自己的籌碼扔出去。”蘇云臺往后退了一步,又抬起頭,特別殘酷的樣子,“那你和蘇云卿呢?你給他開了什么條件?”
蘇云臺朦朦朧朧望著人,眼睛睜大也望不清,“是把我做進你的局里嗎?”
話終于出口,他看見了盡頭。宋臻忽地靠近,太快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力道突然壓上來,蘇云臺撞在了身后的墻上,碰到開關,燈光消失,客廳重新沉入黑暗。
眼前還有零星的光在閃,蘇云臺眨著眼,眼淚終于掉下來。再眨一眨,光都要散盡了,所有的意義與深愛,過去與將來在他面前全數坍塌,盡數瓦解,成為碎片,碾為塵土,融入江河與湖海,在蒼天之下消失無蹤。
他在黑暗里望著宋臻,憑著記憶描出輪廓與眉眼,太熟悉了。他想起多年前的頭一眼,那么多人里,偏偏就撞上了。可這世上哪有什么一眼萬年,早在這一眼之前,他就在宋臻的手心里,是他即將送上棋盤的子,后來溫遙死了,蘇召清廢了,蘇云卿把命搭上了,你看到最后,戲里唱的,臺上演的,都是人世間的奢望。
宋臻沒說話,力道已經卸了,但蘇云臺沒掙,宋臻也沒動。呼吸打在他手心里,濕熱的一團氣,好一陣,他才松開,捧著他的臉,去親他的額頭。
不答就是承認。
宋臻還在親吻他,他想抱著他,想安慰他。蘇云臺卻在顫抖,雙手攥著他的衣袖,十分珍惜的樣子,捏緊了松開,再捏緊,再松開,三番五次,他要迷茫了,可蘇云卿在他的意識里尚存一息,他紛紛雜雜說過這么多話,唯獨這一句,幾乎要把他的靈魂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