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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個鐵皮水壺,壺底深凹進去,地板上淋淋漓漓全是血。
溫遙當時還有一口氣在,送醫之后拖了一個多月,還是走了,她死前清醒過一段時間,說不出話,一雙眼睛在白紗布里定定看著蘇云臺。蘇召清坐實了故意殺人,庭上還不認,非說只用水壺打了一下,之后那是溫遙倒下去自己磕在桌角摔的。
本來這案子證據確鑿,他的辯駁毫無意義,然而蘇召清出軌的對象家里有點背景,據說老一輩里軍銜都不低。那姑娘家年齡不大,也不知怎么就被蘇召清鬼迷了心竅,信誓旦旦要生死相隨,擱天臺上鬧了好幾回。家里人不想鬧大,由得她性子,最終出了面。也不知是怎么走動的,最后蘇召清不止保住了命,還只被判了七年刑。閉庭后法官一脫法袍,紅著眼斥他無恥至極。
溫遙腦部受到重創,在ICU里每日花銷不菲,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債臺高筑。蘇云臺賣了房子墊,可房子太老,統共也沒有多少錢,墊不上這窟窿。那時他還沒畢業,連正經實習都沒有,囊空如洗,兩個饅頭就能頂一天,最后是在一家叫“孔雀”私人會所里找到份侍應生的工作,經理看看他,笑著說,你長得不錯,留下賣賣酒吧。
他就是在這兒碰上了宋臻。
宋先生來談生意,坐在角落里一眼看見進來倒酒的侍應生,昏暗的包間里唯獨他一個人出挑,一雙手不緊不慢,一雙眼不迷不惑,滿地橫流的泥淖里,這個人通透敞亮得叫人嫉妒。
冥冥之中如有感應,蘇云臺也抬了下巴,與宋臻眼神相碰,輔一接觸,又直直退開。
宋臻拍拍邊上膩著他的年輕男孩兒,問這人是誰。
對方瞥一眼,特別不屑一顧,他呀,新來的,也就一張臉好看。
這一晚還沒過去,宋臻的秘書就把蘇云臺摸清楚了,家庭背景連著小升初的成績單,齊齊整整放在宋臻辦公桌上。
第二日一上班,會所老板就把蘇云臺送去了嘉文集團的辦公樓。
蘇云臺站在寬大的辦公室里,一雙眼睛瞪著宋臻,他記得這個客人,一屋子尋歡作樂的魑魅魍魎里,就這個人,既不動情也不動性,冷眼旁觀,格格不入。
宋臻夾著支煙,好整以暇地批了兩份文件,交代站在邊上的秘書布置下去,一連串的話,最后才點到蘇云臺,他說要給他一份工作,還要替他把債還了。
天上不會掉餡餅,蘇云臺冷著聲兒問這是什么意思。
宋臻笑了,帶著點居高臨下的篤定,吐出一口煙,并沒有說話。他隔著重重煙霧看蘇云臺,這么漂亮的一個人,要真糟爛在那種地方,純屬暴殄天物。
在孔雀待了兩個多星期,再天真爛漫的病都能給你治利索了。蘇云臺懂他的意思,他不覺得惱,也不覺得屈,甚至沒覺得辱,他只仔仔細細撫平來時弄亂的衣擺,說宋先生,我謝謝你。隨后轉身就走,后背挺得筆直。
宋臻仍坐著沒動,用眼睛勻這一副精細的骨架子,臨了才說,我知道你還有個弟弟。
蘇云臺微微一怔,推門的手頓住。
宋臻滿意,低低笑了,這聲音就撩在蘇云臺耳邊,帶著煙熏火燎,帶著深沉老辣,一路直達他的胸腔。原本那點裝模作樣的平心靜氣化成一腔憤怒,他轉過身,瞪著眼,等著這個俊朗的男人開口,往他身上再送一刀。
——我能給你一切。
宋臻按著一沓紙推過來,說,只要你說好。
蘇云臺出神半晌,回過神時游雪正伸著兩個指頭,拈甜點上的巧克力片兒吃。
“我也不要你跟其他人似的,拼了命露臉,蹭熱度?!背缘亩级虏蛔∷彀?,游雪意味深長望著他,“但你想想你啊,想想自己啊,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周到,他陪了宋臻這么多年,總有一天得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