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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題海遨游的間隙,他便常常思索、咀嚼與沈樞短短兩年的相處,從記憶里反復倒檔復習,嘗試得出一個值得信服的結論。
沈樞他,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然后這種如同乳牛反芻的思念,連帶對沈樞留學生活的揣測與妄想,漸漸漸漸,在歲月的打磨下,從求而不得的痛苦,進化成一種怪異的,甚至帶有一絲趣味性的,遐想與把玩。
當他坐在大學食堂里,打量午飯該吃些什么的時候,他便會聯想,沈樞端著塑料餐盤,嫌惡地看過一片薯條漢堡,最后認命地嘆一口氣,取走一份。
當他面對人生中第一份告白時,看著面露羞澀的學姐,他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妒忌之情。因為在他眼里,一直優秀、風趣、幽默、才華橫溢的沈樞,絕不會缺少異性的擁躉。他會有一位標準美國甜心式的女友,約會碰面時,壞壞一笑,然后捏過美女的下巴,放肆地吻下去。
他漸漸養成獨飲的習慣。斟一杯酒,膝上放著那本,一邊翻看,一邊設想,若要那個人在這里,他們會開啟一場,怎樣的讀書研討會。
而將思念放置一側,他也終于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同性戀者。
他嘗試跟女□□往,卻總在做到最后一步前提出分手。因為他總在糾結,思念著一位男性的自己,若是為了測試性向而跟女性上床,算不算玩弄感情。
于是他下載那些外國資源。他驚喜地發現,觀摩男性間的交|媾的確引發了生理快感,但釋放的快感過去,那個名字又會重回腦海,與射|精后的空虛感交融,形成無邊無際的失落。
有段時間,他常去三里屯的一家同志酒吧坐坐,一個人坐吧臺,點一杯威士忌酸。
很多人朝他搭訕,或妖艷,或清純,或肌肉壯碩,或與他相似的衣冠紳士。
偶爾聊上兩句,說不定還能交上個朋友。
但沒有一個,他一眼望去,足以放下心房,攜手共度春|宵。
試問,那輪被回憶無數次修飾,近乎完美的皎白月光,又有誰能比得上?
后來他不再去了。
畢竟生而為人,總要學會與自己和解。
他認了。他就是一個走不出過去的妄想狂,自以為是地判定一切盡在掌控,然后錯失了機會,深陷這個怪圈,喜歡著一個早已模糊而理想化的形象。
他都快分不清,這么多年過去,他到底是真的保持著這段癡戀,還只是習慣了,自我陶醉于,這種深情不悔的假象里。
在徹底弄明白這件事情前,便單身吧,反正早已習慣自得其樂。
幸好幸好,他又與這人重逢。
他不需要再去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就在四目對望的那一刻,他便明白,這十二年,不是自欺欺人。
沈樞還是沒變,那一臉清爽灑脫的少年意氣,并未在煙霧的彌漫下,減弱半分。
而他的思念與愛,也終于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得到了真正的加冕。
不過,雖然愛是真的,態度卻變了。
嚴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