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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都梁這個作家,也很青睞“鐘躍民”這個角色。這人一生跌宕起伏,從一代頑主到陜北知青,從偵察部隊長官到煎餅果子店老板,又從大公司高管到看守所一霸,再從飯館老板走上藏羚羊守護之路。鐘躍民的人生,是一直在路上的,沈樞也表示,他相當艷羨,這種一直在路上的感覺。
“可能我還是慫的,沒有放下一切,去體驗生活的勇氣,畢竟還是活的太順遂了。”他雙頰微紅,笑著說,“寫作給我了很多勇氣,去突破人生的瓶頸。可我有時候也擔憂,難道一輩子就這樣了?坐在電腦前碼字,虛構出一個又一個世界,然后日出日落,我還是我。”
“那你還想做些什么?”嚴煜問他。
“我想……”沈樞有些醉了,連笑意都透著些憨,“我想看我筆下的世界成真,然后去里面走走,看看,體驗一下,他們的快意恩仇。”
車子離航站樓越來越近,沈樞望向窗外,送別的旅客三三兩兩,有情侶,有父母與子女,也有朋友和朋友,拍拍肩膀,互相送別。
這種臨別的時刻,他其實很想說點什么,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沖動,但思前想后,沈樞還是決定,先維持目前的和睦,就這樣不進不退,賴一陣子再說。
昨天晚上,他們倆心有靈犀,一唱一和;就一本,徹夜討論;聽歌、喝酒、吹牛……讓他真有種恍然時光回溯的錯覺。破開一開始,對自我情感貿然明晰的手足無措,經過昨晚,沈樞覺得,和嚴煜彼此間的信任感,甚至比偶爾身體的觸碰,更讓他迷戀。
這種少年時就生根發芽的默契,比荷爾蒙的沖動,更干凈,也更珍貴。
同性也好,異性也罷,身體的吸引,可能會長久,也可能很短暫。沈樞單身這么久,早就漸漸將欲望,同等于機械化的發泄,甚至于他,還沒寫一篇炕戲來得香艷。
他很想坦白自己的心情,卻又覺得,哪怕什么都不說,若要能和身旁這人,保持如此的默契和聯結,也就令他十分知足了。
友達如此,曾有青春共享,又有未來同行,刻意撩撥,心懷不軌,那才是真的褻瀆吧?
沈樞瀟灑地把行李一提,低頭向窗內的嚴煜揚眉道:“走了哈,這幾天謝謝你!”
嚴煜側過身,對上他宛若朝陽的笑容,“一路順風。”
他目送沈樞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踩下引擎,離開航站樓。
右手掏出手機,換了一張專輯。
仿佛心情,需要一首歌來注解。
等你愛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夠
等你愛我,也許只有一次才能永久——
嚴煜推開包廂門,被撲鼻的煙霧熏得皺起眉。
他看見裘梓鑒的身影,直步向前,卻猛然停住腳步。
迷蒙煙霧中,一張臉,熟悉又陌生。
“誒嚴煜你可來了,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我當年在Amherst讀書時候的鐵哥們兒,這位是耿狄,在高盛做事。這位是沈樞,咱的大作家,寫的!”
萬千青春片段,呼嘯而來,無數次夜半自飲,無數次夢醒時分,回憶的逆流,終于在此刻轉圜。
嚴煜在煙霧中注視著沈樞,他的雙頰略紅,雙眼卻依舊明亮。乍一看,仿若還是當初的模樣
可能是我感覺出了錯,
或許是我要的太多,
是否每個人都會像我——
落地窗外,高樓鱗次櫛比,行人紛紛回巢。
辦公室內,嚴煜攥著手機,凝視那張擺在桌角的老照片。
少年嚴煜身著明黃色的接力背心,他面色因缺氧漲的通紅,手臂舉著接力棒朝前夠。
不遠處站著少年沈樞,他扭過頭,手往后伸出,肌肉緊繃,五指微微顫抖。
兩雙手,將碰未碰,若即若離。
相遇、離別、再相遇,難道彼此,永遠只能如這照片一般,但差毫厘,卻錯失千里。
害怕相見的人已走了
也許從未曾出現過
怎樣去接受才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