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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在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后,還能保持心情愉快的,甚至他的名號,在這片大漠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禁忌,平日里提起,也只是一句“那姓雷的又如何、如何了……”
此人很神秘,不知來自哪里,只隱隱得知其人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無姐無妹,自小被扔入荒谷,奇跡般地在野狼群中活了下來,性情十分冷血殘暴,又不知師從何人,學得絕世武功,從此將這世道攪了個血雨腥風、雞犬不寧。
此人做過最轟轟烈烈的事跡,是于十一年前,一人單槍匹馬地獨闖重兵把守的鄴都,將前朝瑱帝的同胞兄弟薊王府邸血洗一天一夜,尸體堆成了小山,血流匯成了小河,最終將薊王斬于劍下,甚至連薊王的尸首都被他燒成了灰帶走,不知做了何種用途。
薊王的死,加速了前朝的亡國,不出一個月,南方的叛軍便勢如破竹地攻打下皇城驪京,瑱帝火燒皇宮,尸骨無存,叛軍首領韓王改朝換代,登基稱帝。
那一戰后,此人便隱居漠北,出沒在人跡罕至的“斷橫山”一帶,十年來獨來獨往,行事偏執,偶爾來了興致就背著劍跑出山,不是劫走外國進貢給朝廷的美酒珍寶,就是溜進皇宮的銀庫里借些金銀珠寶,又或者跑去西域捅了土匪窩子,殺得一班亡命之徒落花流水……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完全憑他大爺心情如何。
這么個令人頭痛的危險人物,可苦了當今朝廷,想抓他,又抓不著;想安撫他,又苦于無人敢找上門談條件,只好睜只眼、閉只眼地下了道通緝令重金捉拿,至于捉不捉得到,就沒人愿意去過問了。
“湖州六霸”之前對此人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面,卻不想竟是如此年輕之人!
前方是地獄,身后也沒有任何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就算他們后悔不迭,想要收手,恐怕這姓雷的小子也不會善罷干休!
于是繼續玩命地打,將畢生學到的功夫全部派上場。
又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六霸中,本來就受了傷的樸六死得最快,皮四剛剛也掛了,賴二還剩半條命也不知是死是活,陰五唯有與吳大、刁三死撐著應付男子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啊!”一聲慘叫,下一秒,陰五發現自己已躺在血汩之中,剩下半條命和半條腿,身體的劇疼仍然無法使他從驚駭中回神。
姓雷的,他、他根本就算不得人!
身形快,矯捷過猴猿;出手狠!勇剽若豹螭;兇殘似野狼,殺人如剪草,利爪輕輕一撕,便能將人的血肉之軀撕得粉碎。
陰五的右腿就是這樣,活生生地被他從身上撕下的,那一霎時,陰五只來得及看見自己的腿露出了森森白骨,血從那個洞里猛然噴灑出來!
一時死不了,最終卻會因血流盡而亡……陰五奄奄一息地閉上眼睛,突然想,如果能痛痛快快地死掉,那該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掛在天空的一輪明月,靜默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馬車安穩地停在原處,拉車的棗紅馬兒耷拉著腦袋,悠閑地甩著長尾,噴著響鼻。
車內,倚在棺材邊昏睡的曇月,突然被外面的聲響驚醒。
她倏地睜開眼睛,意識仍有些渾沌,花了一點時間確認自己是在一輛馬車里,而不是在“大四方”賭坊,一顆狂跳的心才落回肚里。
接著,她察覺到受傷的脖子和舌頭上一團清涼,雖說仍是痛,可顯然被上過藥,這個發現令她很高興。
這輛馬車里裝著不少包裝嶄新的貨物:茶葉、織錦、綢傘以及一些女子的衣物和物品。
視線從那些東西上一一掃過,曇月有些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