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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顧清宛挑了下眉頭,眸底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這丫頭哪只眼睛看到她生氣了?她氣色分明很正常好伐?再說了,如果聽到一些閑言碎語就生氣,那她還不得被氣死。
伸手拍了拍綠蘿的肩膀,之后饒過她繼續往前走,邁步上臺階進院子,那邊就聽到有板子聲傳來,中間還夾雜著秋菊的叫疼聲,顧清宛三步并兩步的走進,看著眼前施行的人,沉了臉,一聲呵斥就脫口而出,“給我住手!”
打板子的是梅苑的兩個粗使婆子,顧清宛說話的時候,她們手里的板子正高舉著,聽到門口處傳來這么陰沉的聲音,兩個粗使婆子嚇得背脊一涼,滯住板子,扭頭望去,瞧見說話的是顧清宛,兩人松了口氣,同時眼底一絲鄙夷劃過,停住的板子又照樣落了下來,還特意的加重了幾分力道,手里打著,嘴里還不忘說道:“喲,奴婢們當是誰呢,原來是三姑娘啊,真是對不住了,這板子是夫人讓打的,除非夫人親自下令赦免,不然奴婢們是不敢自作主張的,三姑娘您是不知道,奴婢在府里待了這么些年,還是頭一次碰到敢頂撞主子的奴才,如果不是夫人看在二姨娘的面上,只賞了她二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換了旁人,只怕是要活活打死了去的。”
顧清宛瞧那板子要繼續落下去,邁步往前走,一張俏臉陰沉沉的,后頭的陳媽媽瞧著她不對勁,忙拽了她的手朝她搖頭。秋菊是老夫人派到竹苑的,沒有藏著掖著,相信大夫人不會不知道,而大夫人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下此毒手,肯定是在氣頭上,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姑娘往槍口上撞。
見陳媽媽不撒手,顧清宛只好迅速的湊近她小聲說了句,“陳媽媽放心,我有分寸的。”
說完這些,挺直腰背,聲音突地拔高了幾分,冷哼道:“陳媽媽你且放手,我雖然年紀小,但事情還是知道的,秋菊是姨娘的丫鬟,眼下姨娘有孕在身,不能過度操勞,只能由我這個當女兒的代勞了,咱們不能由著她們繼續這么打下去,回頭被人打死了,且不說冤不冤枉,姨娘這位真正的主子總得了解一番吧,姨娘來不了,就只能由我來問問事情的始末了。”
話說陳媽媽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三姑娘,以前的三姑娘總是溫溫吞吞的,遇事不是說冷靜,而是怎么說呢,總是比別人慢一拍,憨憨傻傻的,說個話支支吾吾的能急死個人,不像現在這般,說的有條有理,讓人挑不出錯來,病了一場,姑娘果然長大了,想到這里,不由的松了手,后又突然想到三姑娘告訴姨娘的那個秘密,或許三姑娘一直就是這樣的吧,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這邊顧清宛說完話,那邊打板子的粗使婆子就接著冷笑了一句,“三姑娘且放心就是,奴婢們打了這么多年的板子,已經有經驗了,二十板子是打不死人的,最多也就在床上躺半個多月,看這丫頭皮糙肉厚的,估摸著最多十來天就能活蹦亂跳了。”
聽到這話,顧清宛眸底一片冰涼,邁步走到說話的那個粗使婆子跟前,二話不說,右手一抬,一個巴掌就扇了過去,那個粗使婆子當場就懵了,實在沒料到顧清宛說打人就打人,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整個人還未反應過來,耳邊緊接著就傳來顧清宛凌厲的說話聲,“你算個什么東西?我與陳媽媽說話,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母親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規矩二字,怎么,你不知道嘛?母親替姨娘教訓下人那是理所當然的,從中就可以看出來母親管教院子里的人是何其嚴格,而你卻把規矩拋卻腦后,若是回頭出了寧國侯府,你也這么胡亂插話,沒得丟了寧國侯府的臉面,敗壞了母親的名聲,我身為母親的女兒,母親又待我不薄,我自然要站出來維護母親的名聲,要不然豈不是沒良心,這次賞你一耳光是讓你長長記性,下次若是再犯,相信就不會是一耳光便能解決的事情了。”
圍觀的眾人都被顧清宛這話唬的一愣一愣的,就連陳媽媽聽了之后都不禁怔了怔,三姑娘這話說的,暗暗瞥頭朝大夫人屋子里望去,大姑娘正邁腳出門,聽見顧清宛的話,眼底一抹寒光閃過,腳步繼續,走到院子里,冷笑的看向顧清宛,輕哼一聲,“幾天不見三妹妹,口才倒是利落了不少啊,唔,膽子也大了,竟然敢插手母親院子里的事了。”
☆、第三十二章:生日宴(一)
隨著說話聲,眾人瞥頭望去,就見大姑娘裊裊婷婷的站在門口,一臉嘲諷的笑意,白皙如玉的手輕撫了烏黑的頭發,冷了聲音道:“俗話說的好,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三妹妹在母親院里耍威風,也不怕折了腰?”
顧清宛聽了,嘴角露出一抹笑來,三步并兩步的走到寧雪蘭身前,福了福身子,“見過大姐姐。”
之后也不管寧雪蘭想不想聽,便自顧自的的說道:“想必是大姐姐誤會沫兒了,沫兒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母親院子里耍威風啊,只是剛才實在瞧不下去了,才幫母親教訓一二,不然傳出去,母親的名聲必定要因為這些個喜歡插嘴的奴才而受損的,沫兒哪能眼睜睜的看著啊,大姐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到這里,頓了頓,暗自打量了下寧雪蘭的神色,又接著說道:“說來大姐姐肯定是不相信的,沫兒這次同陳媽媽來不是為了秋菊之事,而是陳媽媽昨兒買回來一樣好東西,就想著趕緊給母親送來,沒料到卻碰到了這檔子事兒,還害的大姐姐生了沫兒的氣。”
寧雪蘭聽了,臉上露出一抹質疑,隨之眸底劃過一抹鄙夷之色,最后瞪著眼睛,看向顧清宛,“什么好東西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送來?”顧清宛說的話,她是不相信的,如果不是聽說了秋菊挨打,竹苑的人怎么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過來?不過,既然她開了口,自然是有備而來,她倒想看看這個三妹妹準備了什么好東西?
對于寧雪蘭略帶嘲諷的語氣,顧清宛并不在意,伸手招來綠蘿,讓她掏出隨身裝著的兩盒護膚膏,拿過來遞給寧雪蘭,笑道:“大姐姐快看,這便是陳媽媽昨兒從集市上帶回來的美顏膏,聽賣東西的人說,這美顏膏可比那胭脂水粉強多了,抹上之后,不僅能使皮膚變得水嫩潔白,而且不損傷肌膚,特別好。這么好的東西二姨娘不舍得用,心心念念的就是把它送給大夫人,這不,剛用完飯就命陳媽媽和我一起送來了,大姐姐要不要試試?”說著便打開了其中一盒。
寧雪蘭聽著原先還一臉不屑,當以為是什么好東西呢,嗤,美顏膏?一群蠢貨,被人騙了還笑那么開心,除了她也就沒別人了,正想著,就見顧清宛打開了胭脂盒子,隨后便有一股清香飄了出來,寧雪蘭這才正色了起來,打眼去看裝在盒子里的東西,待看清是什么東西時不由怔了怔。
顧清宛知道她的疑惑,這個時代的胭脂大多數都是顆粒狀的粉末狀的,今兒頭一回看見這樣的,難免有些好奇。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伸手從盒子里摳出一小點兒,不由分說的抓住寧雪蘭的手就往手面上招呼,嘴里還不忘說道:“大姐姐要是不相信,可以試試看。”
說著,便將美顏膏涂在了寧雪蘭的手面上,見此,寧雪蘭先是愣了下,緩過神來想抽回自己的手,不過卻沒成功,也不知是不想還是勁沒顧清宛大,反正末了就任之由之了。看到這種情況,顧清宛咧著嘴笑了笑,將美顏膏涂抹均勻后輕輕的拍了拍,送到寧雪蘭眼前,指著她的手面,睜大了眼睛,小心的問道:“大姐姐感覺如何?”
聞言,寧雪蘭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面,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由好奇的問道:“為什么我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有抹過的痕跡?”還是跟先前一樣啊,只是那一片的皮膚貌似白了些,不知是不是錯覺。
不怕她問的多,就怕她不問。聽到寧雪蘭的話,顧清宛笑了起來,之后耐著性子一一解釋,“大姐姐,這就是美顏膏的神奇所在,它抹到身上后就會消失,但用了之后,人會變得很白很水嫩光滑,”好吧,有一點點的夸贊,就當是做廣告了。說完,沉吟了片刻,又加了句,“嘿嘿,果然和賣東西的人說的一樣,我原還擔心陳媽媽被騙了呢。”
待顧清宛解釋完,再見寧雪蘭雙眼亮晶晶顯然很想雀雀欲試的樣子,不由嘆道,果然如此啊!但凡是女人,上至八十歲老嫗,下至總角女童,哪個不是希望青春貌美,女人愛美那可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顧清宛故意的不去看寧雪蘭的臉色,自顧自的的合上胭脂盒子,嘆道:“原本想著把美顏膏送給母親是件高興的事,誰成想卻因為它讓咱們姐妹之間產生了嫌隙,當真是不該。大姐姐,你放心,沫兒這就把它毀了,美顏膏再好也不能讓它破壞我和大姐姐之間的姐妹之情。”末了,一臉的鄭重,給人一種不把美顏膏毀了,就誓不罷休的錯覺。
“唉,別!”
聽到這話,寧雪蘭立馬慌了神兒,反手緊緊的抓住顧清宛,不讓她有所動作,后反應過來,覺得不妥,忙又松開了。不過卻把胭脂盒子搶到了手里,伸手撫了撫耳邊的頭發,瞥了眼行刑的粗使婆子,思索了一會兒便笑道:“既然是三妹妹孝敬給母親的,哪有毀之的道理?先前是大姐姐錯怪你了,三妹妹可是一片好心呢,這等喜歡插嘴的刁奴就該好好訓斥,之前就聽母親提過三妹妹得了好的香料,不成還有這等好東西。”
之前插嘴的粗使婆子聽到寧雪蘭的話,嚇得腿一軟直接就跪了下去,顧清宛瞥頭望了一眼,眸底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旁邊的寧雪蘭瞧著面色淡如水的顧清宛,心中不甘,笑著握住顧清宛的手,臉上心疼的道:“啊,對了,快給大姐姐瞧瞧,手可有傷到哪?三妹妹也真是的,不是帶了丫鬟來嗎,打人這事哪里用得著自己動手?”
顧清宛打人的是右手,寧雪蘭拽著的卻是她的左手,而且用力十分的大,顧清宛敢肯定,此刻她的手腕已經被掐紫了,可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能不給寧雪蘭面子,畢竟這次來的目的是救秋菊,想了想只能咬牙忍了。
那邊行刑的粗使婆子跪了下來,板子也就停了,雖然自顧清宛說話時,陳媽媽便一直云里霧里的,但始終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瞧見顧清宛使的眼色,忙去把秋菊扶了起來,瞧衣服帶血的樣子,估計二十板子也挨的差不多了,顧清宛轉眼看向寧雪蘭,福了福身子道:“大姐姐,還勞煩你跟母親說一聲,沫兒在此替二姨娘謝謝她幫著管教下人,秋菊,妹妹就帶回去了,請母親放心,沫兒一定轉告姨娘,讓她多加管教,只是……”
說到這里,頓了頓,欲言又止的看著寧雪蘭,似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說,末了,咬咬牙接著道:“只是,這秋菊畢竟是老夫人派來竹苑的,不好太過分,還望母親能原諒一二。”
“你說什么,那丫頭是老夫人院里的?”寧雪蘭聽了,心顫了下,不由拔高了聲音問道。說完,又覺得有失身份,清了清嗓子,渾不在意的擺手道:“行了,行了,那丫頭也沒犯什么大錯,你帶走吧,只是老夫人那邊就不要多嘴了。”說到最后,聲音里含了絲威脅的意味。
“大姐姐放心,妹妹懂得分寸。”
顯然沒料到顧清宛會如此干脆的應了下來,寧雪蘭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之后垂眸捏著帕子擦了擦胭脂盒子,輕哼一聲,“算你識相。”完了,便轉身回了屋。
待寧雪蘭的身影消失,那邊秋菊被打的都沒力氣了,卻是被陳媽媽和綠蘿攙扶著朝顧清宛這邊挪,顧清宛見了,便迎了上去,秋菊有氣無力的解釋,“姑娘,是繡坊的人戲弄奴婢,所以奴婢才不小心拿錯了衣服,并不是有意頂撞大夫人的……”
顧清宛沖著她點點頭,不用聽別人怎么說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在乎這是什么地兒,顧清宛直接當著院子里眾多下人的面,吩咐陳媽媽道:“陳媽媽,送秋菊回去,頂撞大夫人這么大的錯,姨娘應該清楚該怎樣處罰她。”
秋菊抿了下唇瓣,好不容易忍下來的淚珠就那么直直的掉了下來,是感激,她知道三姑娘是故意這么說的,為的就是讓她早點脫罪。旁邊陳媽媽聽了,扶著秋菊就往門口處走,臨走時還不忘給綠蘿使了個眼色,讓她看好三姑娘。
話說這邊寧雪蘭得了好東西,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進了屋,臉色也不那么難看了,大夫人瞧著疑惑,便問道:“剛剛外面鬧什么?出去一趟心情都變好了?”
“是三妹妹來了,替那個犯錯的丫頭求情,女兒看在她繡屏風的份上給她個面子,饒了那丫頭,母親不會怪女兒多事吧?”
“傻丫頭,只要你高興,想做什么都可以,娘怎么會怪你。”見大女兒心情真好了,大夫人不由松了口氣,不過是一個犯了錯的丫鬟,她沒放在心上,至于懲罰她,也是因為剛才心情不順暢,想發泄一下而已。
回想起剛才女兒的哭訴,大夫人至今都心絞痛,可又有什么辦法?都是這么過來的,她也只能忍著痛慢慢開解女兒。眼不見心不煩,當初二姨娘不就是被她打發的遠遠的么,誰家府里沒兩個姨娘,只要硬氣起來震住她們就可以了。
本來是打算去求老夫人的,但后來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蘭兒正值氣頭上,她怕她控制不住再頂撞老夫人,到那時可就得不償失了。再說了,若是老夫人得到了消息,也不會撒手不管的。
春暉苑,寧老夫人得到消息,氣得連手中的茶盞都扔了,“出嫁才多長時間,就哭著回娘家,寧國侯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這樣的事情以后多了去了,讓她干脆住娘家算了。”
“老夫人莫氣,大姑娘年輕氣盛,一時看不透也是正常的。”凌媽媽在一旁小心勸道。心下卻無奈,大姑娘這么做確實不理智,比起大夫人的手段差的遠了,凌媽媽畢竟跟在寧老夫人身邊幾十年了,知道寧老夫人話雖說的重,心里也有氣,但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不管不問,不然威遠侯府當真以為寧國侯府好欺負了,便重新倒了杯茶遞到寧老夫人手里,借機問道:“要不要老奴送大姑娘回威遠侯府?”
寧老夫人接過茶杯,正拿著蓋子撥茶,聽了凌媽媽的話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一受委屈就有人幫,她永遠也長不大,明天不是威遠侯嫡女的生日宴了么,讓府里的丫頭都去,也好陪著她散散心,對了,尤其是三丫頭,秦氏她……”
說到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住了口,停了片刻,又接著道:“那丫頭話雖不多,但看著識大體,說話做事也有分寸,有她看著點蓮兒和玉兒,我也放心。”凌媽媽點頭應了。
吃過午飯,去竹苑看了秋菊,瞧著沒什么事,留了張方子便回來了,在院子里溜達兩圈后,就坐在屋子里翻書,從前翻倒后,從后翻到前,各種無聊。綠蘿綠綺坐在一旁做針線活,正討論著該繡些什么花樣才好,就聽見外面傳來凌媽媽的說話聲,“三姑娘在嗎?”
“姑娘在呢,凌媽媽快里面進。”聽到聲音,綠蘿先一步出去,后面顧清宛忙放下書,緊跟著起身相迎,見了面,凌媽媽也恭謹的給顧清宛見了禮,綠蘿拉著凌媽媽坐下來,那邊綠綺瞧見了,忙去給凌媽媽倒茶,兩個丫頭對凌媽媽殷勤備至,凌媽媽自是也笑的眉眼皆舒,看著顧清宛,忙道:“老奴這次來也不是什么大事,這不,明兒就是威遠侯嫡女的生日宴了,老夫人怕三姑娘忘記了,就特意命老奴來提醒三姑娘一聲,明日去威遠侯府,應當以姐妹為重,大姑娘最近心情不太好,老夫人的意思是三姑娘和其余兩位姑娘能多陪陪,姐妹之間多聊聊天,散散心。”
顧清宛點點頭應了,寧雪蘭最近過的肯定不順心,有一個風流成性的老公,能順心才怪。不過,話說回來,寧老夫人讓凌媽媽特地跑一趟,是不是就說明去威遠侯府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一想到這兒,顧清宛感覺整顆心都飛了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出寧國侯府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