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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見過許多專業、業余的搏擊比賽,也觀摩過男搏擊手的招式。她知道男女的體能差異巨大,也知道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善于調動周身的神經,出手很快、準、狠。
但她沒有料到看起來斯文冷靜的程北川,動起手來竟如此殺意十足。
成彥掙扎起身,一秒也不敢耽擱,朝著摔落在地的槍俯身沖刺。
可剛剛跨出第二步,他完全沒有辦法理解是什么樣的運動神經,才能讓一米開外的男人轉眼之間就橫擋在他的面前。
看著弓身在面前的成彥,程北川被風吹得緊繃的臉上毫無表情,一貫冷淡的眼底像有火苗在燃燒。他伸手揪住成彥的衣領,幾乎將他拎得雙腳離地。
見慣了殺伐的成彥,原以為派系之間的斗狠已經是極致。他以為既然破罐子破摔,死都不怕的他就什么也不怕了,可面前這個警察的兒子,聽說不過是個游戲宅男的小家伙,眼底的殺氣卻讓他不期然地想起了七八年前替他赴死的老大,何崇。
眼底那種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狠絕,令他不寒而栗。
程北川出現以來,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活得不耐煩了?”
被拎在手心的瘦小男人,有張常年不見陽光的灰敗的臉,和耽于毒/品的深凹的眼窩,程北川冷冷地盯著他,心知眼前這個已經被掏空了身體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這雙眼里閃爍的陰毒,是什么
“北川!小心他的手!”
小妞的嗓音從他身后傳來,下一秒,來自腰后的鈍痛不期然地傳來。
成彥的夾克袖口處探出一柄尖刀,帶著北川的血,被淋淋地拔出。
他一掌打掉北川攥在領口的手,獰笑著高高舉起尖刀,猛地朝著北川的頸項扎去。
“砰!”
槍響。
青煙起。
子彈劃空。
成彥雙目圓睜,目光越過北川的肩,看向正雙手托槍的替身演員,嘴巴開闔了幾下,一個字都沒有來及吐出口,就重重地朝后倒在了地上。
顧一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北川身邊,握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問:“你怎么樣?你怎么樣?”
北川看著頭發散亂的小姑娘,驚恐得像小鹿一樣的眼睛,抬手從她臉頰輕輕地撫過,溫柔地像在耳鬢廝磨:“你呢,你怎么樣?”
“我沒事,你剛剛”顧一忽然察覺到,他撫在自己臉頰的手心異常粘膩,一把抓住他的手來看,頓時腦海中嗡聲一炸,那只大手,指縫、掌心滿滿的都鮮血,北川的血。
刺目的紅,和因為冷而青白的手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小妞伸手要去掀他的衣裳,卻被他按住了手。
“別碰……”他說話的時候,牙關僵硬著。
“很疼對不對?你讓我看一下”看著北川隱忍卻明顯無力的表情,顧一只覺得恨不能讓這傷口移到自己身上,多一秒的疼痛也不要讓他承擔。
“扶我一下。”
北川一句話尚未說完,人已經軟軟的朝前一倒,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小妞的肩頭。
空地,江邊,冷風乍起。
“我有點冷……”他說。
“你別怕,我們很快就回家……”小妞勉力架著高大的北川,心慌意亂地完全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喋喋不休地說,“家里有創口貼,我給你貼……”
北川喘了口氣,哭笑不得:“創口貼哪里夠?”
“紗布,紗布我也有,紫藥水也有……”顧一將他放在出租車的后座座椅上,手忙腳亂地脫下棉服覆在他腰間,“你別怕,我……馬上送你回家。”
北川僵直地躺在后座,嘆了口氣:“先去醫院。”
“哦哦,去醫院。”小妞坐上駕駛座,手閘、油門沒反應,才發現鑰匙大約是被成彥給拔了,又趕忙推門下車。
遠遠地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成彥,片刻前被“北川受傷”給激得七竅生煙的顧小妞,才猛地意識到,幾分鐘之前她做了什么。
她手心冰涼,心臟的跳動幾乎超過承受的極限。
就在小妞顫巍巍地蹲在成彥旁邊找車鑰匙的時候,遠遠地傳來警笛嗚鳴。
久不見人煙的江邊小路上,頃刻間無比嘈雜。
一直處在極度緊繃中的顧小妞,終于渾身脫力,一下跌坐在沙石子路上,一動不能再動。
*
醫院,手術室。
手術中的紅燈始終亮著。
走道的椅子上,三三兩兩地坐著等候的家屬,時不時有人朝最角落處的小姑娘側目。
姑娘長得倒是標致,看起來也不像受了傷的模樣,只是半張臉□□涸的血跡覆蓋著,看著著實瘆得慌。而且,她也不知是陪著哪個病人來動手術,坐在那里一聲不吭,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整個等候室安靜極了,只有懸掛的電視機里偶爾傳出些許聲響。
安靜的走道中,忽然傳來高跟鞋踩在瓷磚的響動。
眾人抬頭去看,便瞧見一個風姿卓絕的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大老遠就盯住了角落里的失心娃娃,三兩步沖到她跟前,上下左右,腦袋、頭發,脖子、手……一處不落地檢查了一遍,也不管小姑娘臉上的血污會不會弄臟她高檔的絲質衣裳,猛地將她攬進懷里。
“嚇死我了,團子,你嚇死我了!”一副恨不得將小姑娘裝進肚子里的表情,御姐模樣的年輕女人低低地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