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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 顧一只覺得腦殼生疼,嗓子眼發燒,渾身又軟又飄,頭卻重得抬不起來。她正蜷著身子懶動, 就聽見客廳里竟傳來年輕男人壓低的嗓音。
直到這時候, 她才徹底確認腦海里盤桓不去的繾綣不是一場夢境, 公主抱也好,熊抱也罷……貼在他胸前聽見的心跳是真實的,耳邊那人一聲聲喚她團團也是真實的。
“……你們不是說,只要我能活下去就夠了嗎?”這個素來清冷的聲音里帶著隱忍和若有似無的憤懣, 很陌生,卻叫她的心無端的一緊。
扶著墻挪到臥室門邊,就看見男孩兒雙手交疊腦后,正對著斑駁的天花板出神。她輕輕地問:“是你家里人嗎?”天都快要亮了,他還留在這里, 家里人想必要擔心了吧。
北川坐起身,隔著一米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她。
光線暗淡,顧一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腦海里昨晚他溫柔照料的身影卻清晰無比, 令她不由屏住呼吸。
“嗯。”
終于盼到他出聲,溫柔卻已不見,曇花一現,像她的幻覺。
“我走了。”他站起身, 拾起擱在茶幾上的外套,“你把門反鎖一下。”
語氣冷淡,就像第一天相識的他。
顧一頭本來就疼,腦子里亂騰騰的,可小動物的直覺讓她意識到,不知道為了什么,一夜過去,他忽然又退回了原點。這個意識,讓她忽然就慌了神,借著酒精賜予的殘余的勇氣,追上了兩步:“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現在沒精力問他,為什么忽然就縮回他的冰殼子里去了,可直覺告訴她不能就這么讓他走,或者說……她眷戀不久前那個會呵護她,有求必應的他。
程北川的手已經落在門把上,但還是淡淡地問了句:“為什么?”
她扶著墻,抿抿干燥的唇:“我……頭有點昏,好像生病了。”
“時間還早,回去再睡會,醒來就好了。”
眼看著他已經打開門鎖,顧一輕輕地□□了聲。
聲音很輕,壓抑在喉頭。
可程北川還是聽見了,回頭,就看見小姑娘正撐著腰,肩背抵在墻上勉強站著,燈光下依稀可見娃娃臉上痛楚的神情。
他顧不上房門,箭步到她跟前,自腋下架住:“腰傷又發了?”可下一秒,肌膚相親處的灼熱,令他更加蹙起眉,“怎么發燒了?”
……
重新躺回床上的顧一,身上蓋著一床薄被,又加了層空調毯,杏眼滴溜溜地轉。大概,她做了這么久的替身演員,演技最爆發的一次,就在剛剛吧。
腰傷發作自然是裝的,可發燒卻是真的。
床頭柜上的杯子里的水還熱著,額頭上的毛巾涼絲絲的,她自從醒來就一直混沌的思緒,總算是稍微清明了些。這燒,大約是酒勁帶來的副作用,她從不知道孫靜影喝的酒,居然如此烈性。
客廳里寂靜無聲,那人躺在沙發上,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他扶她上床,替她加被,幫她倒水,為她擦額頭……卻惟獨不和她說話,惜字如金。
顧一摸摸腦門上的毛巾。可他隔一會兒就進來替她換毛巾,動作那么溫柔,他應該……是不討厭她的吧?不然,以他那誰都不愛理的性子,憑什么對她這么耐心,明明應該早就一走了之啊……
漸漸地,疲憊的顧小妞,終于在胡思亂想里重新如夢。
夢里,她感覺有一雙手,沿著她的眉,眼,鼻梁,嘴唇輕輕描摹,可然后就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夢里的她惋惜地一嘆,真是可惜了自己看過那么多深情款款的偶像劇,就連做夢,都做不出個完整的春,夢來。
等她重新醒來時,已是滿室清輝。
她鯉魚打挺地坐起,毛巾立刻從額頭掉在被子上。廚房里傳來陣陣香氣,昨晚空腹飲酒的腸胃空空如也,被這香氣誘得越發饑腸轆轆。
摸到客廳,她忍不住揚起嘴角。
那個站在她家小小的客廳里,高大瘦削的背影,正在晨曦里忙碌。這一幕,二十五年了,顧一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發生在她的家里。
小米粥,水煮蛋,冰箱里的豆腐乳,還切了火腿腸細細碎碎地撒在碗里。
顧一吃得一粒米也不剩,笑瞇瞇地道謝:“沒想到,你居然會做飯。”她一直以為,這家伙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
看她吃得狼吞虎咽,程北川不由稍微松了緊繃的神經,單手托著腮:“爸媽工作忙,小學我就會弄點簡單東西糊口了。”
“昨晚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爸爸嗎?”她還記得,他對著電話說話時那種隱忍的痛和無奈。
北川臉上原先的一絲輕快,漸漸的不見了蹤跡,嘴角彎了一下,笑容卻很快就消失了,眼底平靜無波:“嗯,來找夜不歸宿的不肖子。”
“對不起,”她認認真真地道歉,若不是她就不會害他被數落,“需要我給叔叔解釋嗎?”
“你不覺得,會越描越黑么?”
顧一一愣,反應過來,頓時大囧。
“我們清清白白的,怕什么啊?”說得著急,差點結巴。
程北川起身,拿起碗筷,卻被顧一攔住了。小手從他掌心取了碗,眼神閃爍避開了他的,小妞匆匆地端著兩人的碗筷進了廚房。
靠在廚房門邊,看著洗碗池邊小女孩兒似的纖瘦的背影,北川又想起來前一晚,打橫抱起她都沒廢太大力,這姑娘真的太單薄了。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職業,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是個練家子。
無意識地抬起手,他看著掌心出神,屬于女孩子溫軟觸感還依稀殘留,心跳剛亂,就聽見水池邊的女孩兒頭也沒回地問:“昨晚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哪句?程北川一時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昨天的情境下,他說了許多冷靜下一定不會說的話。
比如,你愛的人是殘疾人,也會拿他當英雄嗎?要你保護的人,也會去愛嗎?
這些他自己回想起來都想delete的話題。
顧一回過頭,發絲垂在臉側,小鹿樣的眸子溫柔如水:“你說,只要活著就好了,是什么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