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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心頭一抖,突然就落下淚來。
“太太!”
母女倆抱頭痛哭了好一陣,賈元春取出食盒里的飯菜伺候著王夫人吃了,又拿了包袱里的衣服,花了一兩銀子問官差換了盆熱水,幫著王夫人洗漱更衣。后又將王夫人頭上的金釵步搖卸下來,頭發(fā)散下,重新整理洗梳。
因到底是有誥命在身的。她又是自首認罪。或許也有后頭府尹大人的命令。衙差們并沒有太為難,王夫人身上帶的首飾金銀,除卻一只玉鐲子大約是拿去換了牢里的優(yōu)待。其他都還在。
賈元春莫名松了口氣。將發(fā)髻梳好,抹上頭油,再把剛才卸下的金簪步搖重新裝點上去,拿出懷里巴掌大的玻璃鏡子給王夫人看,“太太還是這樣好看!”
可就這一句,王夫人又哭了起來,也顧不得看鏡中的自己,只拉著賈元春說:“我如今能信的也只有你了。答應(yīng)我,好好照顧寶玉!”
“寶玉是我嫡親的弟弟,我哪有不看顧的道理。只是太太千萬別說這種話,太太必定會平安的。我……我去求舅舅。舅舅總不會不管。”
王夫人直搖頭,拽住她不撒手,“不許去!”
“太太……這……”
“答應(yīng)我,不要去!”
她的哥哥,她清楚。若叫王子騰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必然會棄了賈家保王家。可要命的是,元春和寶玉,哪個不是賈家的人!她們姓賈,不姓王啊!況且,寶玉尚且還在老太太屋里!
想到這,王夫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將賈元春抓得更緊了。賈元春嬌滴滴的閨閣姑娘,皮肉細嫩,腕上竟瞬間出現(xiàn)了一個紅圈。
“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王夫人張著嘴,“寶玉怎地沒來?”
“寶玉前陣子不舒服,雖如今已經(jīng)不拉肚子了,可到底年紀小。老太太怕他出門吹了風(fēng)又反復(fù),將他拘在屋里。”
王夫人眸光閃動,“他……他可還好嗎?”
“聽說挺好的。只是多日不見太太,鬧了兩回,哭得厲害。好在老太太哄住了。”
“聽說?你沒去親眼瞧瞧他好沒好?”
王夫人手中力道又重了幾分,賈元春吃痛,差點叫出來,好在忍住了。抬頭瞧見王夫人眼底的急切和責(zé)備,心頭一冷,抿嘴低下頭。
“太太別擔(dān)心,寶玉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既然老太太說沒事,那自是沒事的。因?qū)氂癫≈靶┤兆游乙膊≈@咸治覀冸p方過了病氣,這才不叫我進去見他。”
王夫人身子有些晃,只聽賈元春轉(zhuǎn)頭又布置飯菜去,“太太沒吃多少呢。我去尋差爺要個火爐來熱一熱,太太總要多吃些。若不然牢里的飯菜哪里是能吃的。
太太也別擔(dān)心。便是……便是太太當真對已故的大伯母做過什么。總歸老太太慮著我和寶玉,總還是念著太太的好,會出手的。”
這話一出,王夫人止不住嗤笑了一聲。
“太太別不信,今日我能來看太太也是老太太走通的關(guān)系路子。老太太昨兒還同我說,不論太太做了什么,總歸是我母親。我自該來見見太太,否則只怕往后不能見了。還說,可憐寶玉,只怕等這病痊愈能出門,便要沒了母……”
說到此處,賈元春面色大變,呸呸呸啐了好幾口,“太太,太太我昏了頭胡說的,你別往心里去。太太,我們總有法子的。您放心,我一定去求法子。我……”
王夫人面色慘白,抓著賈元春,似乎聽不到她后面的話,只喃喃道:“這話是老太太說的?”
“什么?”
痊愈出門,便沒了母親。這是暗示她,除非她死嗎?
王夫人閉上眼,狠,真狠!她心下冷笑,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來卻似是已下了決定,癡癡看著賈元春,伸手理了理她的頭發(fā)。
“母親知道你是個好的。你不是說,梅園宴的時候,大皇子還同你會過面,甚至暗示過對你有意嗎?可惜,你如今受我連累,這側(cè)妃之位恐有些麻煩。不過皇家不比別家。便是庶妃,只需你能抓得住大皇子的心,便是尋常側(cè)妃也得讓你三分。
幾位成年皇子里,也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封了親王,其余皆是郡王。二皇子瞧著是不行了。大皇子又居長,說不得就是大造化之人。到時候你若能得一貴妃,何愁沒有今時甄貴妃的風(fēng)光。”
賈元春心頭一沉,之前游說她嫁給五皇子,幾乎也是這差不多的說辭。在王夫人看來,是不是誰都能上位?是不是只要是皇家,就值得一搏?
可一旦失敗,她會如何?更不必說,庶妃?那和侍妾有什么區(qū)別!
她一口氣堵在喉頭,可王夫人卻還在說著,“母親知道你委屈,可如今局面已經(jīng)這樣了,母親也是想你好。也唯有你入了皇家,得了寵,寶玉才能起來。否則……”
寶玉……到底最終還是為了寶玉……
賈元春內(nèi)心一片冰涼。
王夫人卻偏過頭去又哭了起來,待哭得差不多了,這才擦了眼淚,瞧了瞧四周,確定沒有人,才又說了起來,只是聲音比方才小了不只一星半點,細若蚊吟,虧得是在賈元春耳邊說的,否則只怕都聽不見。
“這件事到此為止,答應(yīng)我,往后不要再提,更不許去問你父親,不許去問老太太。再有……”
王夫人一頓,聲音更小了點,“那藥的事,也都爛到肚子里,把它忘了吧。只唯有一樣,你需得時刻記著,不論如何,寶玉總是你的親弟弟。只需你顧著他,待他好,我便是死了也甘愿了。”
賈元春心頭大跳,猛地一震,張著嘴,剛說了句“太太”,便被王夫人捂住了嘴巴,待賈元春點頭應(yīng)了這才松開手,哭著說:“我把寶玉交給你了!”
賈元春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愣愣應(yīng)是。
王夫人好似終于放下了心,突然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卻是叫賈元春莫名地十分心慌,手足無措。她從沒有見過王氏這種笑容,竟是說不出是什么情緒,什么感覺。
先前的衙差轉(zhuǎn)回頭提醒:“時間到了。”
賈元春恍惚著,竟是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大牢。還是外頭的抱琴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她轉(zhuǎn)身,望著莊嚴肅穆地京兆府衙門,呆了好半晌,最后一咬牙一閉眼,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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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又飄起了雪。
街道上看熱鬧的行人越聚越多,有那新來的不了解情況,忍不住尋了左右的人詢問,“這是怎么了?這衙門外跪著的是誰,可是有什么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