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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錚冷笑，果然是個無師自通的賤貨。他自以為看清了流羽淫賤諂媚的模樣，干脆也放下心上的最后一絲猶豫，只是望著流羽那雙肖似記憶中人的眼睛，攥緊了流羽的腰。

還好，無論這雙眼睛的主人如何下賤，他依然能從水淋淋的瞳孔中看到那年盂蘭勝會中帶著面紗的藍(lán)衣女子。回眸輕笑，波光澄澈婉轉(zhuǎn)，便是印在胸口的一枚朱砂痣，懸于深夜的一輪白月盤。

第二章

盂蘭

一年一度的盂蘭勝會，為天官賜福之日，吉慶有余，受天百祿。另有東洋鬼節(jié)的習(xí)俗漂洋過海而來，與人族漢文明融為一體，和尚道士常于盂蘭勝會之日設(shè)孤魂道場，做法超度死于戰(zhàn)亂與瘟疾的亡靈，普濟(jì)六道苦難。

不過在長安城，盂蘭勝會又有另一個名字，叫做“河燈鬼面節(jié)”。只因這一日，護(hù)城河中飄滿了彩紙做成荷花狀的水旱燈，一路燭光盈滅宛若星河，為新亡人引路走向奈何橋；家家戶戶門口擺設(shè)有案臺和祭品，商販沿路叫賣發(fā)糕果品與百鬼面具，蓮座上的僧侶誦讀咒語與真言，篝火旁的法師帶領(lǐng)眾人跳盆踴之舞恭送祖先亡靈。

潮涌般的人流之中，一身著水藍(lán)色襦裙的女子面帶輕紗、腰系羅帶，懷中抱著一只瑟瑟發(fā)抖的紅眼白毛兔，躍躍欲試地往人堆里擠：“阿靈，你快來看！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兒？”

“這是誰家的女兒，這么不講規(guī)矩？”有路人指著她笑道。

藍(lán)衣女子笑著看了路人一眼，顧盼生輝：“我講我家的規(guī)矩，與你何干？”

她聲音脆生生的，宛若鶯啼，只聽的旁人面紅耳赤。跟在她身后的青衣男子追了上來，擋住眾人的視線，沉聲斥道：“你跑慢些！怎么像山里的猴精似的，到處上躥下跳。”

“這里是長安！可不是后院那片野山。”藍(lán)衣女子摸著懷里的兔子頭，神采飛揚(yáng)道，“我長這么大，阿爹阿媽第一次允我來人間逛逛，只有阿靈你不識趣，非要跟著我來做個討人厭的貂尾巴。怎么，害怕我走丟了不成？”

靈羽正色道：“我當(dāng)然是怕你走丟了。”

藍(lán)衣女子揚(yáng)起下巴，不服道：“我若真丟了，就自己飛回家，也不用你指路。”

靈羽：“你還說呢。長到化身之年才展翼的，合族也只有你一人。我七歲那年……”

“略略略，你長毛長的早，有什么了不起？”藍(lán)衣女子哼道，“我都聽你吹噓過幾百遍了，全族人都聽你吹噓過幾百遍了！你說，你是不是犯了自贊之戒？”

“我就算犯了戒，也改不了你十五歲才剛剛展翼的事……”

“那你就是承認(rèn)了！”藍(lán)衣女子打斷他，自作主張道，“那我就要替阿爹懲罰你，就罰今晚不許再說話了，煩人精。”

靈羽無奈，只見藍(lán)衣女子忽然瞪圓了眼睛怔怔望著他身后，尖叫一聲：“呀，蛇啊！”他同樣嚇了一跳，轉(zhuǎn)身向后看去，原來是一帶了燭陰面具的凡人，繼而松了口氣。在人族地界內(nèi)，是沒有真正的鬼怪的，那些妖魔都被封在了懷桑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