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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了看天,不知道邊關的天與京城的天,是不是同一片?
他以為自己從前所為皆在掌控之中,卻不想早已被人悉知,如今京城已沒有他的立足之地,若不赴邊關,只怕永無出頭之日。
可笑不久之前,他還認為那座轎子中的人,早晚是自己的。
而今全盤落空,不知此生,是否還有達成奢望之時。
褚清輝回到宮中,又到了該給含章殿送食盒的時間。她原本已經平復的心跳,此時又亂蹦起來,不知怎么的,平日里來來往往,去得跟自己宮殿一般的含章殿,現在突然陌生了,好像有一頭大老虎在那等著她。
她看了看紫蘇,道:“我要小睡一會兒,你送過去吧。”
紫蘇不疑有他,帶了兩個小宮女出門,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內殿里沒有動靜,她以為公主正熟睡,輕手輕腳的入內,卻見公主裹著毯子趴在軟榻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看著她。
紫蘇被她看的腳下一頓,“公主醒了?”
褚清輝根本沒睡著,含糊的點點頭,“食盒送到了嗎?”
“送到了,奴婢去時,還不到休息時間,等了一會兒才送上去。”
“那、那吃了嗎?”
“吃了,二皇子可高興了,說有他喜愛的酥酪呢。”
“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挺高興的。”
褚清輝看了她一會兒,干巴巴道:“哦。”
紫蘇有點摸不著頭腦,方才公主還挺高興的,怎么現在語氣又低落了?
不說是她,裹在毯子里的褚清輝也不知自己到底要問什么。
她在軟榻上滾來滾去,忽然把頭罩起來,悶在毯子里頭,低聲氣嘟嘟道:“都怪先生……誰叫他不穿衣服,嚇死人了……”
第18章 夢里
第二天下午,褚清輝梳完妝,帶著幾名宮人,提了食盒,準備往含章殿去。
剛踏出永樂宮大門,望著面前長長的宮道,她就頓住了,站在原地徘徊不前。
她不走,身后的人自然不敢催,只低著頭候命。一大幫人杵在宮門口,不時有來往內侍好奇的看上一眼,等見公主也在那兒,忙垂首行禮請安。
行禮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冷風吹過,披風隨之拂起,擔心公主受涼,紫蘇終于上前請示:“公主?”
褚清輝這才回過神來,望了望含章殿方向,抬腿邁了兩步,又好似跟自己較勁一般,忽然氣惱地跺跺腳,皺起挺翹鼻頭,鼓嘴道:“我不想去了,蘇蘇,你送過去吧。”
紫蘇心中疑惑,似乎是昨日從宮外回來之后,公主就一直有些反常,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又全不顧禮儀,在軟榻上滾來滾去。就拿送食盒一事來說,平時若說去含章殿,公主是最積極主動的,一日也不能落下。可眼下,昨日沒去,說是困了,今日已經整裝待發出了門,又不知為何,臨時改了主意,好像含章殿里有什么兇猛野獸,叫她既想去瞧瞧,又怕被咬上一口。
紫蘇帶走兩名宮女,褚清輝看著她們走遠,才返身回到永樂宮,揮退宮人,獨自進入內殿,撲在軟榻上,把自己埋進厚厚的毯子里。
她抱著毯子,從這一端滾到那一端,又在墻上輕輕踢了一腳,從那端再滾回來,直把整齊的妝容滾得發髻蓬亂,珠釵環墜。
等滾沒了力氣,整個人已經和毯子糾結在一處,她在其中跟毛毛蟲一樣拱了半天,都沒能拱出來,只得泄氣作罷,費了最后一點力氣翻身,仰躺在榻上,渾身只露出一顆腦袋,胸脯起伏,青絲蓬亂,俏臉緋紅,如此情景,比之往日純真,竟多了幾絲風情,卻無人得見。
她呆呆望著屋頂,半晌后苦惱地嘆了口氣,不知想起什么,雙頰更加紅了,惱得她嘟嘴一口咬住絨毯,水紅的唇,細白的齒,被白毯襯得越發嬌嫩。
“哼……都是先生不好,不穿衣服也就罷了,還跑到別人夢里來,一點都不知羞……”氣惱惱哼唧唧,不知是想說給誰聽。
昨日無意看見閆默練武后裸身沖澡的場景,著實叫她好一番心慌意亂,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昨夜夢里卻又夢見了,而且夢中比她白天見的還要接近,還要清晰。
仿佛銅澆鐵鑄的古銅色身軀,刀削斧鑿的結實精肉,顆顆油珠子般滾落的水珠,一抬手一舉臂,撲面而來一股陌生的雄性侵略氣息,與往日冷峻內斂截然不同,直叫她心也慌了,神也亂了,一夜里翻來覆去睡不好,醒來后,只得強自鎮定,任性地把全部過錯,一股腦都丟到那個毫不知情的人頭上,卻又慫得連去見他一面都不敢,好似真的會叫人吃了似的。
傍晚去棲鳳宮,今日褚恂下學早,一見她就撲上來,滿臉關切,“阿姐是不是生病了?”
褚清輝摸摸他的腦袋,坐到皇后身邊,“沒呀,怎么這樣問?”
“阿姐若沒生病,為何昨天是蘇蘇送的食盒,今天又是她?”
“呃……我只是有些困。”
褚恂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子看她,“那阿姐明日困不困?”
褚清輝看他滿眼殷切,艱難地將拒絕的話吞回肚里,“……不困了。”
“太好啦!阿姐明日去看我練武吧,師傅教了我們一套拳法,我要打給阿姐看!”
褚清輝只得點頭。
皇后含笑坐在一旁,自然看得出女兒的隱瞞,心思轉了轉,忽然揶揄道:“暖暖不去含章殿,可是為了回避什么人?”
褚清輝心頭一跳,忙道:“沒、沒有。”一張臉卻不自覺發熱,眼神游移。
皇后原本不過隨口一問,因那一隊少年侍衛已經在含章殿附近巡邏了不少時日,想著女兒應該已經見過,不知有沒有叫她上心的,因此才玩笑般提了一句,不想無心之問,卻讓她看出端倪來。
女兒如今的表現,與之前提起顧行云時的從容淡然可謂判若兩人,若說不久之前皇后還擔心她不開竅,眼下這模樣,分明已經是一副小兒女懷情不自知了!
一時間,皇后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百般滋味涌上心頭,竟怔怔出了神。
褚清輝坐立不安,偷偷瞄了瞄母后,見她正看自己,忙又移開眼,不知為何有些心虛,面上更紅。
皇后醒過神,看女兒含羞帶嬌,如一支帶著露珠的花骨朵兒,眼看著花期已近,又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那賞花的人,值不值得托付。這一次,不要叫她的暖暖失望才好。
次日又去送食盒,迎面走來一列御前侍衛,褚清輝想起林芷蘭的話,打算在宮里找找哪個是張家二公子,便仔細看了一眼,不想看過去,盔甲下的面孔,個個都是英姿颯爽、玉樹臨風的少年人,簡直要叫她看花眼,忙輕聲問紫蘇:“宮里的侍衛換了一批么?怎么都這樣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