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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逐漸長大,太子不知怎么的,小時候張揚的脾性慢慢發生轉變,如今越來越沉穩,越來越喜怒不形于色,活脫脫是他父皇的翻版,又是一個小皇帝。
公主反倒逐漸好動起來,上頭有她跟她父皇愛惜,身旁又有太子哥哥護著,雖是長于深宮,卻到如今還是一派天真活潑。
皇后皇帝與太子,也愿意護著她這一份單純天真。如今皇帝在,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兒,以后皇帝不在,她是新帝唯一的妹妹,這樣獨一無二尊貴的身份,就是讓她一輩子單純快樂的活著,又有誰敢質疑一句?
可以說,褚清輝長到這么大,每一天都是無憂無慮的,能讓她憂心的事少之又少,像今天這樣眉眼含愁,更是不曾有過。
皇后將手頭的事放到一旁,牽過女兒的手,細心替她將零細的碎發整理好,溫聲問道:“怎么了這是,早上送恂兒入學,不還是好好的?”
褚清輝看了皇后一眼,憂心忡忡,“母后,我聽說新來的武教師傅是神武大將軍。”
皇后并不意外,點頭說道:“原來的李師傅告老,向你父皇推薦了他,說他年紀雖輕,基本功夫卻打得極為扎實,教那些孩子正好。”
“可是母后,那是傳說中的神武大將軍呀,父皇怎么會同意?”
皇后疑惑道:“不止你父皇同意,我也是同意了的,難道有哪里不妥?”
“他、他……”褚清輝憋得小臉通紅,“他不是會擰人的腦袋么?還會把人砸成肉醬,還喜歡用大腿骨來燒火!他那么可怕,會不會把小恂給打了呀?”
皇后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的點點女兒的小腦袋,“你在腦袋瓜里裝的都是什么?從哪里聽來這些傳聞?”
褚清輝看著母后的神色,心下疑惑,難道她弄錯了?她捏捏指頭,小聲道:“宮人們都這么說的。”
皇后并不覺得意外,除此以外,也沒有誰能向公主透露這些消息了,看來永樂宮的人手,還需要再剔除剔除,不能讓那些長舌之人,教壞了公主。
她暗里轉著心思,面上卻道:“宮人這么說,你就信了?就沒有一點自己的看法?”
褚清輝低聲道:“一開始我是不信的,可是大家都這么說,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想,傳言再怎么荒誕,也該有一個起因緣由吧?”
皇后摸摸她的發髻,贊同道:“這句話說的不錯。那神武大將軍,確實曾用一雙拳頭將人打死,可你知是為了什么?”
褚清輝聽他真的打死過人,抿起唇,小聲問:“為什么?”
“因為那人曾使了卑鄙的手段,偷襲將軍的一位師兄弟,致使其跌落懸崖,這么多年來,連尸首都尋不得。”
褚清輝掩唇低呼。
皇后又說:“將軍也確實曾擰斷別人的脖子,但他殺的,都是入侵我大衍朝的異族,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我們子民的鮮血,這些人,你說該不該殺?”
褚清輝不安地動了動,連連點頭。
“至于別的傳聞,不過是那些心中有鬼,別有所圖的人,俱于將軍強悍的實力,妄圖用言語中傷他罷了,可嘆天下人,竟因此懼他怕他。”
她不等褚清輝說什么,又道:“暖暖,你要記得,有他的滿身鮮血,才有我們的安居樂業。百姓無知,聽了兩句傳聞便信以為真,可你身為大衍朝的公主,卻不該如此誤解他!”
褚清輝坐不住了,站起身低垂著頭,滿是羞愧彷徨:“母后,我、我錯了……”
皇后緩了口氣,聽她認錯,才徐徐說道:“不怪你,這些事,我從前不曾跟你提過,你只聽了別人的三言兩語,難免會記在心上。如今又是憂心你弟弟,才會如此。恂兒第一天入學,我也擔心他吃不消,這樣吧,午后我叫御膳房攢兩個食盒,你親自送去含章殿,分給大家食用,也叫你看看神武大將軍的英姿。”
褚清輝忙點頭,心里打定了主意,就算那大將軍真的面目可怖,她曾那樣誤解了他,一會兒也得好好的跟人道歉。
第3章 初見
下午,褚清輝帶著宮女,提著幾個食盒又去了含章殿。
含章殿占地廣闊,前殿是皇子、皇族宗親,以及王孫子弟習文之所,后院則是一座武場,每日下午,學子們需在此跟著武教師傅習武,以求強身健體。
褚清輝還小的時候,三天兩頭跑來含章殿找太子,兄妹兩人好得連皇后皇帝都插不進來。后來二皇子出生,她自詡是長姐,要照顧幼弟,這才分了一半精力出來,不像從前那樣勤快的來尋太子玩耍。
因之前的經歷,她對含章殿也是熟門熟路的,直接繞過前殿去往后院武場。
還未踏入場內,先聽到幾聲呼喝聲。褚清輝放慢腳步,側耳仔細聽了聽,里頭既有太子哥哥的聲音,也有他身邊的幾位伴讀,還有皇叔家的堂兄弟們,不過她聽來聽去,并沒有聽到小弟的動靜。
她回頭對身后的宮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后提起裙擺,躡手躡腳地順著墻院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武場里看。
場內大約有十來個學子,按照年紀大小分成幾撥,年齡最大的是太子及他身邊的幾位少年,此時他們正在打拳;另有一波十來歲的在練習射箭;余下的就是如二皇子那般幾歲的小豆丁,稀稀拉拉的繞著武場跑步。
還有幾名內監立在宮墻下候命,除此外,場中就只剩中央那個人了。
那人背對著宮門,叫人看不清相貌,只見他一身黑衣,身材高大,抱手而立,雖不像傳聞中身長九尺那樣夸張,可七八尺總是有的,于一群尚在抽條的少年人之中,他的身形便格外顯得鶴立雞群,就像是一只猛虎跑進了小貓堆里。
褚清輝在腦子里想想那畫面,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只是不知他到底什么模樣,是不是如別人說的,臉大如斗,面容猙獰,銅頭鐵臂?他的一個拳頭,是否真有沙包那么大?他的腿真的有一般人腰那樣粗嗎?
之前她聽這些傳聞,覺得可怕極了,可是上午被母后訓導一番之后,眼下再想起別人對這位神武大將軍的描述,便一點不覺可怖,只覺得威風。
可惜離得這樣遠,那人又不曾轉過身來,無法給她解惑。
她一個人扒在門邊探頭探腦地看,身后宮人不明所以,紫蘇輕聲問道:“公主,是否要令人傳話?”
褚清輝縮回頭來,小聲說道:“不必打擾他們,每過一個時辰有一刻鐘休息時間,我們到時候再進去。”
紫蘇擔憂道:“外頭風大,您別受涼了,還是去前殿等候吧。”
褚清輝摸摸自己的披風,將披風上的帽子戴起來,長長的雪狐毛在她的臉邊圍成一圈,顯得她的臉更小了,還不足巴掌大。
她晃晃腦袋,圓圓的眼睛笑瞇成一道彎月亮,“你看,這樣就不冷了,太子哥哥在打拳,可有意思了,我再看一會兒好不好?”
她這樣軟聲相求,恐怕沒有人能夠拒絕,紫蘇自然也不例外,只好上前將她的披風扎緊一些,這才點頭同意。
“蘇蘇真好。”褚清輝歡快地低呼一聲,又轉過身,輕手輕腳地探出半顆腦袋。
可她卻忘了,方才偷看的時候,她沒戴帽子,一顆黑黑的小腦袋并不明顯,如今頭頂雪狐絨帽,幾乎一從門后探出來,就被場中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