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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賀景楓就煩了,好端端的,青天白日他發了癲嚜,把人從飯桌抱過來整這一出,哭聲揪著他心似的,他尋思,自個兒也沒給人多大氣受,鎖頭給摔地上,他轉身瞅人,好嚜,天大的委屈喲,頸子都紅了。
面上還是冷樣子,他走近,語氣不咋好,“叫哥就有用?天下哪有這樣兒的理!”順手擱盆上拿了條軟巾,解了遠和恩衣裳,一后背的汗,潮熱潮熱的,怕進風,又下了半邊帳子,給他擦干,“沒喝過苦藥,夜里燒了蹭賴我!”
哭狠了,打噎吶,抱緊了,賀景楓才摸到他出冷汗的手心,捂著,臉更冷,一輩子沒哄過人的人,出口的話別扭又粗,“好了!”
他把人臉擦干凈,摸到床頭何容珍給的雪花膏,一點點往他臉上抹,“待會兒帶你去前院玩雪,要不?”絮絮叨叨,“外頭可冷,不能凍壞了。”
天上星,偏落在這樣一個癡人身上,淬了水,怪招人疼的,賀景楓瞧他眼睛,把雪花膏抹勻,“還哭?”
情緒一下子可收不回,又不能馬上出去讓人見風,賀景楓不介意摟著他,且讓他緩緩。
“壞皮子。”遠和恩鼻音噥噥,“你是,壞皮子。”罵人的話,打他嘴里說出來就一點勁兒沒有,賀景楓不嫌,“噯,我就是哩。”
后院都是女眷,前院是看家護院的家仆,地兒比后頭寬敞不少,賀景楓攥著他手,白日的光被雪一映,亮堂的照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華。
傻子就這點好,啥事兒來得快去得也快,心思起的時候逗兩把,心思斷了也不會糾纏惱人,賀景楓瞧不遠處玩雪的遠和恩,想著。
四方院,雪給風吹斜,賀景楓擱廊下坐著,瞧遠和恩給雪壓斷的枝子砸了,站起來,“笨吶!”邊往他那塊兒走。
折楓04
賀封六十壽宴在城里十安酒樓辦,晚上的席面,他和梁玉芳再生氣,今兒晚在客人面前,還得相對是兩張笑臉哩。按往年慣例,席面上,賀封得吃一碗太太做的長壽面,何容珍這碗,就落到了晌午。
何容珍會做菜,早年倆人兒情還濃時,也常做給賀封吃,現下就她話說,一年一碗長壽面,是賞他的。
回到屋頭換了身衣裳,她教陳媽喚老爺來,東西偏房瞅一圈,都沒人兒,看外頭這大雪,嘀咕:“都上哪兒去了。”
自打民國十年冬天那場事,賀封心里愧著何容珍,陳媽一喚,匆匆便來了。桌上擺著那碗長壽面,三瓣油菜浮著翠綠小蔥碎,何容珍不做聲,涂了丹寇的長指甲,搭在碗沿,推了過去。
賀封不顯老,瞧著也就五十出頭,頭發還是黑的多哩,一身黑軟緞上下褂,曉得何容珍不愿搭理他,坐下安靜吃面。
人老了,胃口比不得年輕時,何容珍卻還按著以前的份兒做,碗里剩下小半,賀封拭嘴,“景楓這回回來,便再不去南方,玉芳可都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