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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正峰點頭道:“是,這是幼時我的母親所教。”
長老聽得咳了起來,一邊咳一邊問:“你母親現在何處?”
蕭正峰回道:“母親早已逝去多年。”
長老顯見得有些失望,半響后,才緩緩地道:“孩子,若我猜得沒錯,你確實是大越王室虓家的人,我阿依古部落時代為大越虓氏的母族,我的四個女兒,全都嫁給了虓氏子孫,又分別生出過十二位公主,七個皇子。你的父親既是大昭將軍,那么你的母親應該是虓氏的女兒,也就是我大越國的公主。”
他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蕭正峰的眉眼:“你的母親,應就是我的外孫女吧。”
當這個老人那枯樹皮一般的手撫摸過蕭正峰剛硬的臉龐時,不知為何,蕭正峰心里竟然涌起一種特別的感覺。
胸臆間有點發酸,他的血在四肢隱隱沸騰,仿佛感覺到了一種血緣上的召喚。
他咬了咬牙,心里明白,這個老人家應該說得沒錯,他的母親確實來自虓氏,是大越的公主,如果這樣,那眼前老人就是他的重外公?
七尺男兒,不知道經歷過多少生死,此時忽然眼中發熱,腦中浮現起一幕幕,而最深刻最讓他永生都不能忘記的,是在晨霧之中早早地起來,裹著羊毛氈裙彎腰去為牛馬擠奶的女人。
他其實是喝著羊奶長大的孩子,是望著那遼闊的原野長大的孩子。
那個被風沙吹拂漸漸臃腫漸漸老去的女人,其實正是他的母輩。
一如剛才看到的林姑一般。
若他不是因為一個機緣改變了這一生,今日今時,他就是另一個納達爾,就是那個拿著長矛背著弓箭巡邏在草原上的漢子。
蕭正峰喉嚨哽咽,噗通一聲跪在長老的榻前,咬牙道:
“是,您老人家是我的長輩,重外公。”
垂老的長老抬起手,緊緊握住了蕭正峰的手,顫聲道:
“孩子,我那么多外孫女,并不記得哪個曾嫁給大昭人,也更不知道哪個為大昭人生下血脈,也你自己去找找吧,終究是我大越王室的血脈啊……”
☆、302|囘朰
蕭正峰一直到了凌晨時分才趕回來錦江城的老宅。
當他脫掉外袍,跳進了錦帳的時候,一伸手,摸到的是軟綿綿的身子。
這個女人陪了他那么多年,總是在他一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她溫軟的笑容。
有時候蕭正峰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護著她,還是她在護著自己。
他知道自己如今對這個女人的依賴,有時候簡直猶如孩子對母親那般,他看不到她心里就不安。
外人只道蕭大將軍無堅不摧剛硬威嚴,可是他們不知道,蕭大將軍在錦帳里就是趴在他家女人腳底下的一只家犬,一頭被馴服的野狼。
一夜沒睡的蕭正峰將棱角分明的下巴埋首在女人柔軟馨香的肩窩里,胡亂地磨蹭著。
阿煙抬起手來,憐愛地摸了摸蕭正峰的頭發。
他剛從外面回來,外面風沙大,夜里涼,他的頭發根里都是寒氣。
于是她忍不住伸出胳膊來將他的腦袋摟住。
蕭正峰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哼”聲,在她懷里蹭了蹭后,才啞聲道:
“我見到阿依古的長老了。”
阿煙其實明白的,這個男人往常是何等的威嚴從容,可是現在看他鉆進被窩里偎依著自己蹭啊蹭的樣子,可不就像是個心緒低落的小野狼么,就差搖著尾巴咧著嘴巴嗷嗷嗷地給你要奶吃了。
這一定是遇上什么事兒了吧?
阿煙也沒問,只是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略顯冷硬的長發,安靜溫順地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蕭正峰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在那股馨香溫暖柔軟中放松下來,他伸手緊緊攬著阿煙的腰,開始說起了自己在阿依古部落遇到的事情。
說完了后,他停頓了下:“其實我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原本也不必找什么,可是——”
默了下,他皺眉道:“可是我總是不能忘記,就好像想尋找本源一般,我想知道我來自哪里,我的母親是什么人,還有什么親人。”
阿煙偎依在他懷里:
“我懂的啊,人活在世,不可能只為了功名利祿吃穿住行,也不可能只滿足于生兒育女男歡女愛,你既然已經得了這么大的線索,知道你的母親必然是那十二位公主中的一個,有時間總是要找一找的。或許你還有什么表兄弟姐妹呢。”
雖然蕭家人丁繁茂,蕭正峰并不缺了堂兄弟姐妹,可是母親那邊的,對于他來說到底意義不同吧。
阿煙的溫言柔語漸漸撫平了蕭正峰原本澎湃的心緒,平靜下來的他,看了看懷里的女人,不由得親了親她的額頭。
阿煙摟住他的頸子,反親他的額頭。
其實她明白,有時候剛硬堅強的他也有脆弱的一面,雖然那個脆弱的一面別人未必看得到,可是她能看到。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恨不得將他摟在懷里,用自己的所有去安慰他。
現在的他,脆弱中甚至帶點迷茫,倒像是一個走丟了的孩子。
他想找到那個記憶中的家,那她就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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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快到天亮了,蕭正峰依然摟著她輕輕動了一番。
到了這個年紀,在奔走了一夜后,這種事情不像是激.情的燃燒,反而像是疲憊至極后的安慰,以及彼此相依相存的愛戀。
當他骨子里燃燒著那種來自血緣的召喚時,當他對自己的過去產生迷茫時,他就是需要用這種身體的方式來感受她的存在和愛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