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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的眸子中的迷霧漸漸散去,轉而清澈含笑,她望著綠綺,溫聲道:“當然了,我如今希望你嫁給他,一則是想著依如今的形勢來看,我和他是沒什么緣分的。若是你心里有他,他的祖母又向我求了你,我若能成全你如今的一片癡心,那也是好的。二則,我卻是有自己的考量。”
綠綺此時已經無話可說,只是喃喃地問阿煙:“姑娘,什么考量?”
阿煙望定綠綺,認真地道:“如今朝中的形勢,你或許不懂,我只說一句,現在朝中幾位皇子都有意儲君之位,太子之位怕是岌岌可危。若是一旦有變,這儲君之位到底花落誰家,便沒有人能夠知曉。若是太子和燕王得了這位置也就罷了,我顧家素來和他們有些淵源,想來不至于為難我們。可是那齊王,你也知道,我們卻和他沒什么瓜葛的,若是他真得成事,依父親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怕是樹大招風,到時候顧家便會不保。而這蕭正峰,我看他絕非池中之物,又和齊王交好,若是你能夠嫁給他,也算是為我顧家謀得一個退路?!?
而最關鍵的是,一個小丫鬟做了一個四品將軍的如夫人,想來沒有人會注意到的。
阿煙對綠綺的性子也算是了解的了,經過此事之后,她悔恨交加,從此只會越發忠心于顧家和自己。
有些人,一種錯只會犯一次。
現在的綠綺,正是昔日那個為了她死去的那一個。
綠綺聽完這番話后,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呆呆地低著頭,望著手中攥著的玉鐲子。
那翡翠玉鐲子,名叫善潤,取上善若水、潤物無聲之意。
綠綺細細品味著這八個字。
就在這個時候,那原本伺候在這房中的小丫鬟過來了,提著一個食盒,里面裝著肉糜粥。
阿煙吩咐這小丫鬟道:“你綠綺姐姐病了,好生服侍著,等她好了,自然會賞你的。”
這小丫鬟聽了,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卻又機靈地道:“綠綺姐姐素日待我們好,我自然是不會忘,便是沒賞,也要好好服侍的?!?
正說著間,青峰卻急匆匆地過來了,看了看阿煙,倒是有話要說。
阿煙見此,便又囑咐了綠綺幾句,當下走出來,一旁的青峰見四下無人,這才悄悄地道:“外面蕭將軍過來,說是要見姑娘,藍公子過去勸他離開,他偏不離開。再這么下去,倒是要驚動老爺了呢,藍公子讓我過來和姑娘說聲。”
阿煙蹙眉,淡道:“他這個時候來做什么?”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吩咐道:“讓他去花廳候著吧,我過會兒就去?!?
小丫鬟已經離開了,綠綺躺在榻上,就那么摩挲著那已經被她的體溫熨帖的越發圓潤柔和的玉鐲。
一碗肉糜粥喂進腹中,她卻是連滋味都不曾品出。
腦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姑娘所說的話,姑娘那話語中的悲哀和無奈。
在這么一刻,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幼稚和無知。
這么些年來一直將自己庇護得很好,無憂無慮,真得如同一個相府的千金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原本迷茫的眸光逐漸清明起來,眸子中逐漸射出一股神采。
她低聲喃喃道:“姑娘,我固然對那蕭正峰一時情迷,可是那又如何,如你所說,不過是那蜻蜓點過水面泛起的一點漣漪,難道我會因了一時的癡迷,就真得背棄我們十幾年的主仆姐妹情嗎?”
她說著這話時,緩緩地摸索到一把繡剪,輕輕地拿起來,滑過自己的手臂。
一時有溫熱的血液緩緩流淌,流到那鐲子上。
這個時候的她,竟然并不覺得疼,卻仿佛有種快意。
其實傷口并不是很深,流了一會兒血后,便也凝固了。
綠綺拿起那染了血的鐲子,卻見鐲子仿佛能夠吸血一般,有些許血絲在碧綠色的鐲子內里輕輕游蕩,絲絲縷縷,仿佛摻雜在天際的幾縷云,又好像緩緩升起的裊煙。
綠綺摩挲著那鐲子,再一次喃喃道:“善潤,上善若水,潤物無聲……姑娘,我因為一時意亂,心中曾有片刻的迷茫,只是如今我卻明白了,只是一個男人而已,那并不是我的全部?!?
就在此時,老舊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清秀而沉默的男子出現在屋中,走到榻前,看著綠綺流血的臂膀,皺眉道:“綠綺,你這是做什么傻事?”
綠綺抬頭看向哥哥,輕輕笑了下。
藍庭見了妹妹這般,越發皺眉了,因為他的妹妹素來是心無城府的單純,單純得有些懵懂無畏,可是如今,她這一笑間,卻仿佛經歷了多少世事,倒著幾分看透世情的味道。
他忍不住走過去,低聲道:“綠綺,你怎么了?”
綠綺笑了下,輕嘆道:“哥哥,姑娘永遠是我的主人,我這輩子都只是她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墒侨缃?,我卻有些沒有臉面繼續留在她身邊了?!?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下,又道:“其實也不只是因為這個,而是今日聽了姑娘一番話,我方知如今姑娘和老爺實在也不容易,我若是能為他們做點什么,那該多好??!”
藍庭沉聲道:“你不必多想?!?
綠綺卻仰臉問道:“哥哥,我記得紅巾營隸屬齊王麾下的,最近一直在招募女兵。如果可以,我想去當女兵,可以嗎?”
藍庭聽到這話,沉默了。
那女兵的事確實是有的,可是誰都知道,這個紅巾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兒,去了那里,不知道要受多少非人的罪。
綠綺低頭,握住手中的善潤,咬牙道:
“哥哥,我是一定要去的。如今我做出這般事兒來,若是不能為她做一點事情,怎么有臉再見她?”
她絕對不會嫁給蕭正峰,可是她要為顧家做一點事。
既然姑娘認為那齊王前途無量,那就由她投奔到齊王麾下,拼出一條血路來。
藍庭低頭,望著眸中清明的妹妹,半響后,終于啞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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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正峰就這么站在顧家的花廳里,如同一座山般,沉默無聲。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有多么焦躁。
焦躁,這是為將者的大忌,他知道自己應該平心靜氣下來,等在這里,去向阿煙姑娘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