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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阿煙病了,他卻因忙著宮中之事,一直未曾來得及前去探望,及至到了阿煙好不容易病愈,他原本想著借那次去女子書院問候下阿煙,誰知道阿煙卻不知蹤影,而自己書院山長并院中女子糾纏著,根本不得脫身。
一直到了離開書院,他趁機跟隨著阿煙回家,想著總算是有機會和她說話,誰知道這個時候,燕王卻又纏了上來,分明是要攪混水的意思。
如此一番蹉跎下來,他竟連個阿煙單獨說話的機會都不曾有。
如今好不容易要一起前去大相國寺燒香,想著這秋高氣爽的郊外風景中,他陪著阿煙說說話,也不失一種灑脫和情調。
哪里知道,斜地里卻冒出來個蕭正峰,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傻愣子。
太子此時滿心的不悅,不過也不好表現出,反而越發輕笑著,和顏悅色地問起蕭正峰話來,諸如邊關將士伙食如何,之前打仗之時可有什么難處。
蕭正峰這個人面對著阿煙幾乎是失了神智,不過現在阿煙已經進了馬車,他的一切癥狀幾乎是隨之消失了。
當下對著太子,他侃侃而談,低沉而略顯粗啞的聲音將邊疆戰事一一道來,言談間有條不紊從容不迫,只聽得太子連連點頭。
他望著這蕭正峰,不免有些可惜,此人竟是大皇兄齊王的摯友,要不然倒是可以結交一把,也算是為自己將來鋪路。
蕭正峰這邊和太子侃侃而談,那邊耳朵其實一直細聽著馬車里的動靜呢。
他耳力極佳,可以敏銳地捕捉到里面的細微聲音,諸如里面的女子仿佛坐下了,里面的女子仿佛嘆了口氣,里面的女子仿佛笑了一聲,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于是他的耳朵便隨著那女子的一舉一動微微起伏。
就在此時,他忽而捕捉到一點窸窣的聲音,仿佛馬車簾被掀開了,他頓時明了,眼角余光掃過那馬車,果然見那馬車簾子輕輕動著。
若是不在意,自然以為是秋風吹拂,可是他素來敏銳,已經明白這必然是馬車上的女子掀開窗簾看了看外面。
蕭正峰想明白這個,那握著韁繩的手動了下,不知道這往外看了一眼的是誰,可是她?
若是她,她又在看誰?
看太子,還是自己?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敢想著她竟看自己,可是剛才,她對自己笑得霞光瀲滟,又如此敬重地對待自己,可見她并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孟浪之徒,也并沒有小看了自己的。因了這個,不免心中生出許多念想。
誰知道蕭正峰這么想著,正和他說話的太子便察覺到了異樣,挑眉笑望著蕭正峰道:“蕭將軍?”
蕭正峰猛地醒悟過來,知道自己走神了,恰好此時抬眼便見前面一輛馬車停在那里,忙恭聲道:“殿下,前方那馬車停在此處,倒是擋了我等去路。”
太子抬頭看過去,果然見前方一輛馬車停在路中央,一旁站著車夫并幾個小廝,正在那里焦急地查看著。旁邊還拴著幾匹馬。
如此一看,便知道這不是普通人家,又是馬車又是駿馬的,并有車夫小廝隨侍,況且那馬車裝飾華貴,駿馬也不是凡品,這位主人必然是非富即貴了。
太子素來待人親和的,如今見這馬車仿佛落難,便命身旁侍衛道:“前去查探下。”
那侍衛長領命而去,過去近前,一時便見一旁出來個少年,那少年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面如冠玉,形容絕美。他膚色略顯蒼白,在這秋日的陽光照耀下,仿佛透明一般,隱隱有幾分病弱,可是那病弱卻并不顯其頹廢,反而使他渾身上下充滿了一股說不出的風流之態。
其他人也就罷了,可是阿煙透過馬車簾,小心望過去,一望之下,卻是微驚。
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上輩子那個短命的夫婿——沈從暉。
當下不免想起,上一世的時候,這沈從暉因自小病弱,一直隱居在老家馮陽修養身子,到了十八歲時才帶著侄子一起從老家前來燕京城。當時也是因緣巧合,父親便將自己許配給這沈從暉。
其實當時初嫁給沈從暉,夫妻兩個人舉案齊眉,意趣相投,也頗過了一段情意濃厚的時光。后來晉江侯因往年舊事觸怒了永和帝,其后晉江侯府遭受重創,一家人顛沛流離,可是兩個人相濡以沫不離不棄,感情倒是越發篤實。
也正是因為這個,在沈從暉亡故后,阿煙才接受了他臨終前囑托,付出了一切地照顧著那個侄子沈越,將他撫養成人,供養他讀書,讓他高中狀元,迎娶長公主,從此后忘恩負義,再也不記得她這個落魄的嬸母。
此時此刻的阿煙,望著那風流俊美的病弱男子,不免流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怨言。
當年我不過十六歲而已,花一般的年紀,纖細羸弱的雙肩,這樣的女子本該是應該被人捧在手心呵護,你卻就那么撒手而去,將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托付給我,說這是沈家唯一的骨血根苗,要我照料他供養他。
你——于心何忍?
而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多年之后的那個黃昏時分,她翻著逝去多年的夫君那發黃的手札,發現的那封信函。
上一世的阿煙從未多想,也從未有過怨言,可是如今的阿煙,想起往事,卻不免一聲嘆息。
重生一世,她不想因為一年的歡情而斷送那一輩子,更不愿意因為良人的一個囑托而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他們沈家。
于是阿煙眸中微動,白玉一般的臉龐泛起疏冷,放下馬車簾,輕輕倚靠在那引枕上,閉眸養神。
或許命運終究要上演相同的戲碼,或許一生的糾葛從此開始,可是阿煙卻要從一開始便將那可能性連根拔起。
☆、這一世的重逢
此時那侍衛長和沈從暉說著話時,便見馬車上忽而下來一個孩子,年不過十二歲的樣子,生得同樣俊美風流,和沈從暉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因他年紀小,形容神量都帶著一團稚氣,看著倒是比那沈從暉更為精致可看,只是行動間卻有些氣弱,倒像是有什么不足之癥。
這孩子自然是沈越了。
此時侍衛長已經知道這是威遠侯家的二少爺和孫少爺,當下前來回稟太子,沈從暉自然也要一起過來拜見的。
沈從暉便笑對自己侄子沈越道:
“越兒,你如今身子不大好,不能見風,還是回車上去歇息,我先去拜見太子殿下。”
十二歲的沈越雙眸微亮,望向不遠處停下來的那輛馬車,以及一旁陪伴著的人馬,唇邊泛起一抹稚氣的笑容。
“叔叔,越兒也想拜見太子殿下。”他聲音軟糯稚嫩,分明是還沒長成的小男童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