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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冷笑,吩咐道:“周姨娘,你過來看看,這個翠玉耳墜可是二姐姐丟失的那個?”
周姨娘從掌柜手中接過來,仔細看了,連連點頭:“可不就是二姑娘那個么!”
顧煙當下點頭,對那掌柜道:“掌柜,這耳墜乃是顧府之物,因故流落出府,還望掌柜行個方便,到底多少銀兩,我們自會贖了出來。”
這胡記掌柜也知道顧左相在朝中的地位的,忙搖頭道:“既是府中失落之物,小的自然是原物奉還,哪里敢要左相爺府中的贖金呢!”
顧煙此時已經不是府中不知人間苦楚的千金小姐,在外面漂泊數年,深知這些平頭百姓生活不易,自然不愿意讓人家虧了本錢,于是便命藍庭,拿了足夠的贖金送給這胡記掌柜。
待一切處理妥當,她才冷眼走向跪在一旁抹淚的王嬤嬤。
只怪自己少女性子太過柔弱,以至于將這刁奴縱容得無法無天,前前后后不知道侵吞了她多少私房,最后甚至卷了自己和沈從暉的所有財物,拋主叛逃。
以后將發生的這一切,顧煙不會記到如今這個王嬤嬤頭上,不過呢——
她既回來了,總是要查一查,如今的她手腳是否干凈!
當下顧煙命藍庭道:“將這狗兒和王嬤嬤分別關起來。”
王嬤嬤本是昔日顧夫人陪房,后來奶大了顧煙,在府中是何等的地位,比說周姨娘這種生了姑娘的半個主子,或者顧左相的續弦李夫人,平日里因忌憚著顧煙,那都是要給這王嬤嬤幾分臉面的。
不曾想,如今竟因為區區一個翠綠耳墜,竟是要關起來?
王嬤嬤跪著挪向顧煙,口里嘶聲哭道:
“姑娘如今是大了,自然再也不用吃我的奶!只可憐我那苦命的夫人啊,昔日臨走之前,千叮囑萬囑咐,說是一定要我好生照料著姑娘,我原本發誓,要拼了這一把老骨頭護姑娘周全!不曾想,如今我不中用了,姑娘竟也是用不上我了嗎?”
顧煙聽王嬤嬤提起自己的母親,想著自己昔日對她諸般忍讓,還不是因為此?不曾想如今偷盜被逮個正著,她卻還敢挾昔日情義。
顧煙也懶得與她分辨,只是輕笑一聲,眸光掃向藍庭。
藍庭被顧煙這一看,只覺得顧煙那笑里似冷非冷,仿佛帶著看盡世間的淡定從容。
那區區王嬤嬤的一點言語把戲,絲毫不曾被她放在心中。
當下藍庭忙道:“是。”
一時王嬤嬤和狗兒被帶下去了,顧煙將藍庭叫到近前,又吩咐道:“你親自過去,分開去審訊她們母子二人,總是要詐上一詐,將他們平日所做得勾當都查個清楚。”
藍庭此時已經察覺到姑娘自從病了這一場后,和往時大不一樣,如今聽著這話,依然是一愣,想著這法子倒是好的,難為她一個姑娘家能夠想到。
這邊顧煙吩咐妥當了,帶了身邊幾個丫鬟并周姨娘,徑自回去后院了。
回到屋中,青峰是個細心的,已經準備妥當茶水,并準備了一個描金攢盒,里面放了蜜餞、杏仁佛手、香酥蘋果等果子。
顧煙原本就是風寒剛剛痊愈,身子本就虛弱,如今貿然出去說了這么一會子話,只覺得口干舌燥,當下取了那茶水來,緩緩品下了。
茶是產自陽羨的紫筍,香氣清高,色澤綠潤,品在口中,齒間生香。
她命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欞前,望著窗外。
西廂房的窗外抄手游廊旁種著幾枝翠竹,映襯著那房舍間偶見的漢白玉,為西廂房這一片院落增添了幾分盎然生機。
折騰了這半日,若說顧煙之前還以為自己在夢中,那么此時,夢也該醒了。
夢醒來后,她竟依然是十五歲的年紀,如同一朵花兒般正徐徐綻放。
她依然是那個顧府里嬌生慣養的三姑娘,是爹爹捧在手心的明珠。
顧煙唇邊綻開一個甜蜜的笑容,眸底泛起愜意。
既然這一切不是一場夢,她越發應該好生經營這一輩子了。
腦中忽而想起,在平西侯府中,那位充滿威儀的平西侯問起,若是能夠重來一次,是不是不會選擇今日今時的路。
那時候的她,只覺得一切都是癡人說夢,萬不曾想,轉瞬之間,一切成真。
此時恰好小丫鬟云封過來,見她心情正好著,便湊過去問:“姑娘,今日晌午用什么?”
因顧煙自小體弱,顧左相為了調養她的身體,可是沒少下工夫,雖則她如今長大成人,早不是昔日體弱的模樣,可是廚房里總是會顧及她的喜好,凡事總是以她為先的。
顧煙原本也并不餓的,如今被這么一問,便回憶了下,想著晌午該吃什么呢?
心中一動,卻是想起那一日在離開沈越的駙馬府后,正在她饑腸轆轆之時,聞到的那股濃郁的燉肉香味,她是那么清晰而深刻地感覺到,那肉香其實是燉豬手的香味。
當下她指尖微動,淡淡地吩咐道:“今日倒是沒什么特別想吃的,便來幾個黃豆燉豬手吧。”
啊?
小丫鬟云封不解地道:“姑娘,你往日并不喜歡那物的,只說不雅,怎么今日忽然要吃?”
顧煙眸光掃向云封:“怎么,今日個姑娘病了后,口味有些許變化,不可以嗎?”
云封見此,差點把自己舌頭吞下去,忙點頭:“自然是可以的,是可以的!這就讓廚房去燉豬手!”
顧煙卻又吩咐道:“再來一份炒豆渣。”
炒豆渣?
云封這次已經呆了:“姑娘,你真想吃那個?”
所謂豆渣,其實就是豆腐渣,時制作豆腐或豆漿時濾去漿汁后所剩的渣滓,一般大戶人家,因嫌這個口感粗糙,便把這個扔了的,只有那小門小戶的,才會拿起這個渣滓去做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