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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沒有扔掉這些東西,而是將那棉衣裹在身上,又將那十兩銀子塞到自己的包袱里了。
那棉衣是個錦緞的,和她如今這一身破舊的麻衣很不相稱,甚至還是有幾分滑稽,不過她如今不過是半乞討的落魄婦人罷了,也就不講究這些了。
正走著時,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飄來,伴隨著那股肉香,阿煙仿佛看到了肥而不膩的豬手燉在色澤濃郁的湯汁中,冒著熱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她麻木地轉首,看向香味飄來的院子,卻見那里有裊煙升起,隱約仿佛還聽到小孩子的笑鬧聲。
想來那院子里,一定是一個溫暖舒適,充滿了歡笑和肉香的所在吧。
阿煙怔怔地望著那裊煙,忽而想到,自己名字中是占了一個煙字的,是不是也就如同這煙霧一般,轉瞬即逝?
正想著間,忽而聽到后面馬蹄聲響,她忙要躲到一旁,誰知道那駿馬來勢洶洶,就這么險些踩到她,她一個趔趄,狼狽地摔倒在地上了。
臘月里的燕京城,青石板的地面混合著些許被凍得僵硬的泥土,她這一摔,只覺得自己骨頭都散架了。
這十年操勞,她沒日沒夜地忙碌,做著各種活計,雖則其實也只有二十六歲,這身子骨其實已經不行了。
她耳邊嗡嗡嗡響著,便聽到有吆喝聲有呵斥聲,還有駿馬被制服后的嘶鳴聲。
最后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位嬤嬤,你沒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凌晨時分存稿箱它靜悄悄地綻放。從2日起,每天晚上21點21分21秒,存稿箱不見不散。
請不要讓存稿箱君太寂寞,來點花花和響應,讓我知道,這個世界并不是那么寂靜無聲。
☆、挽留
緊接著就聽到另一個聲音恭敬地向什么人稟報:“侯爺,無忌剛才竄入了一條巷子,險些撞上了一位老嬤嬤,幸好看起來并無大礙。”
然后呢,一個威嚴的聲音低沉地響起:“過去問問吧,莫要傷了無辜之人。”
阿煙勉強起身,努力地笑了下,搖頭道:“我沒事的,不過是嚇了一下,然后自己跌倒了。”
那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侍衛,此時見她抬頭,看到她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倒是有些詫異,不過并沒有露出什么嫌棄或者驚懼,只是有些疑惑她的年紀,看起來竟然不是自己以為的老嬤嬤吧?
阿煙低下頭,知道自己雖然只有二十六歲,可是別人看著,怕都是已經三四十歲了吧。
女人的容貌是最嬌艷的花朵,原本需要精心呵護,賣命操勞,她老得快。
而就在她說著這話的時候,那侯爺凌厲的眸子直射過來,一時眸光微動,擰眉淡道:“去把剛才那位老嬤嬤帶過來,本侯要親自問話。”
他的耳力目力一向驚人,堪稱過耳不忘過目不忘,縱然是十年前偶爾聽到的一點聲音,在十年后他依然能夠記得。
如果他并沒有聽錯,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分明是十一年前燕京城里那個左相家的三姑娘——顧煙。
十年前,他還只是一介武將,遠沒有今日權傾朝野的威勢。
那時候的顧家三小姐對于他來說,高不可攀。
不過因緣際會,他見過她的。
于是他瞇了下眸子,吩咐道:“請她過來一下。”
他用了一個“請”字。
盡管世人皆知這位不過位高權重的平西侯一向謙和低調,不過能在他面前,被他用一個“請”字的人,普天之下并沒有多少了。
很快,一身狼狽的阿煙就被請到了平西侯的馬前,她跪在那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并沒敢抬頭看。
平西侯低首望著面前的女人,頭發中已經摻著銀絲,打著補丁的麻衣裹著一個錦襖,看起來極為滑稽可笑。
她低著頭,他看不到她的臉,卻能看到她因為跪在那里而伏在地上的手。
那是一雙經歷過多年操勞而粗糙不堪的手。
平西侯的喉頭有些發熱,心里竟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其實他和這個女人并不熟,只是因緣際會下的幾面之緣而已。
可是,他也曾默默地關注過這個女人,一直到她嫁為人婦。
在后來的戎馬生涯之中,在被風沙侵蝕的城墻和一望不到邊際的黃沙中,他偶爾會想起,那個站在粉潤的桃花樹下,身段曼妙捏著一枝桃花的姑娘。
此時,已經權傾朝野的他,踏過了刀光血影,騎著高頭大馬,背對著燕京城這十里繁華,低頭望著地上跪著的形色狼狽的婦人。
“你——可否抬起頭來?”
跪在那里的阿煙其實并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平西侯,不過她意識到了什么,于是便抬起了頭。
抬頭望過去時,一個身穿玄袍的男子,魁梧奇偉,內斂沉穩,就那么威嚴而矜貴地立在皮毛光亮的駿馬上。
他帶著高冠,穿著錦袍,一個綴著珠寶的腰封——象征了他尊貴的身份。
平西侯眸間微動,盡管這個女人臉上一道猙獰的傷疤,不過他依然認出來了,這是昔日那個嬌美無雙的三姑娘。
他喉嚨微動,沉吟了片刻,才啞聲道:“你是顧家的三姑娘吧,為何出現在這里?”
阿煙抬頭凝視著眼前這人,卻見他一張臉龐剛毅堅硬,眉如刀裁,眸如寒星,一時她竟記不起,自己認識他嗎?
至于他問的問題,自己又該如何作答?
左相顧家的衰敗,晉江侯府的隕落,一群人等四散零落,她帶著重病的夫君,領著十幾歲的侄子,經歷了多少磨難,最后她孤身一人,穿著這一身荒謬而可笑的衣著,如同一個老嫗一般跪在這里,惶恐地回答著一個位高權重的王侯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