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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又嘆了口氣,想到自己的來歷似乎也沒資格說這話,只好認命扶著謝忱下山去。
回到醫館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謝忱把人放到床榻上,吩咐阿笙去打水執藥,然后坐在榻邊給人脫衣服。
料子是上等的好料子,可惜布滿了劃痕和破洞,以后估計也沒法穿,謝忱脫完就當破布似的丟到了一邊去,開始摸這人身上的傷口。
不太多,也不及要害。
但每一道都很深。
失血過多讓他的脈搏比在山上時更加微弱,熾熱的體溫卻讓他的呼吸更加粗重急切。
謝忱覺得情況不太妙,沖外頭喊阿笙快點兒。
果然包扎完傷口沒多久,當日夜里那人就發起了熱。
阿笙跑進跑出地打水換水,謝忱跪在床沿給人擦身降溫,忙活了好幾遍,直到他額頭的溫度稍有回緩,謝忱才把阿笙叫去歇息,自己繼續守著等人醒。
后來實在撐不住困,靠著床頭迷迷糊糊也寐了過去。
這姿勢睡得難受,床頭也硬得硌人,沒幾個時辰謝忱就從夢里掙扎著醒了,恍惚間感覺脖子上冰冰涼涼的,也不知是什么,下意識就伸手去摸。
“別動。”
陌生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帶著幾分撕裂般的沙啞,卻又冷得嚇人。
——跟這塊貼在他頸間動脈的刀片一樣冰冷。
謝忱忽然反應過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估計是昨天處理完傷口忘了收走,現在倒被這人撿了用來威脅他。
“這是什么?好冰啊。”謝忱不打算硬碰硬,睜著一雙無神的大眼,微微轉向那人,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你的傷沒好,別自己坐起來啊,想要什么我幫你拿。”
蕭珩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那漆黑的眼珠像是蒙了層灰,沒有絲毫亮光,瑩白的頸間也因為主人不知危險的舉動被刀刃壓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抱歉。”他略微松了手勁,卻沒有放下刀片,“我怎么在這里?”
“唔,就是,”謝忱也沒敢動,咽了咽口水,“你昨天在山上受傷了,被我們救了回來。”
“你們?”
“我和阿笙,阿笙是我的藥童,我是大夫,昨天一起上山采藥。”
“……”蕭珩聽著這句不太讓人信服的解釋,與那雙看不見的眼對視片刻,終于緩緩放下了手,“多謝。”
“沒事沒事。”謝忱暗自松了口氣,神色也輕松了些,“我是大夫嘛,而且這也不是白救,等你好了還是要收銀子的。”
這話說完后謝忱一直沒聽到回答,等到快以為對方是沒銀子的時候,才聽見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也沒說別的,就“嗯”了一聲,算作答應。
謝忱點點頭,起身倒了杯水遞過來給他喝,想到昨晚摸過的衣服料子,又殷勤地問這位貴人早飯想吃什么。
貴人還挺好伺候,說都可以,能填飽肚子就行。
謝忱又點點頭,扶著貴人躺回床上歇著,心情松快地給人做早飯去了。
好吃好住地伺候了幾日,到第五日的時候,蕭珩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下床四處溜達了一圈,看見謝忱在后廚里做飯,就進去給他搭把手。
謝忱因為雙眼看不見,很難控制火候和調料用量,所以做菜要么用白水煮要么切好放盤子里蒸,再讓阿笙幫忙調個蘸料用來調味,天熱的時候還會做些涼拌小菜。
他干活很利落,動作也十分熟練,即便看不見也會習慣性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正在做的東西上,讓蕭珩看著會生出一種他根本沒瞎的錯覺。
當然也只是錯覺而已。
再熟練的人也總會有不小心的時候。
尤其是知道旁邊有人一直在看自己,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足以干擾任何一個不夠專心的人。
“啊……”
謝忱不過是稍微走了一下神,立刻就被指尖傳來的痛覺扯回思緒,放下刀摸索著要去找水沖。
“過來。”蕭珩握住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手,直接把人帶回了房里,用桌上茶壺里的涼開水給他沖干凈傷口,又問他包扎用的東西在哪里。
“在窗邊的柜子里,上往下數第二格。”謝忱說。
蕭珩應了一聲,很快便拿著東西回來,給坐在桌子旁的謝忱上藥。
在冷水里浸泡過的指尖有些涼,被陡然靠近的溫熱氣息輕輕掃過,泛起異樣的酥麻。
像是癢,又像是別的什么。
謝忱不自覺地蜷起指尖,手也跟著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