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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燭臺切低聲說,“檢非違使。”
從他們與溯行軍交戰不過數分鐘,但如果算上一開始迷路的兩個小時……看來“歷史的獵人”認為他們在這里停留得太久了。
從被召喚至這座本丸到現在,他們不是第一次遇上檢非違使。可這次的檢非違使,比之前的溯行軍實力要強上不止一檔。
敵軍的速度極快,燭臺切想要招架已是分身乏術。他以刀身架住向他臉上劈砍下的太刀,余光忽見一道殘影從耳邊略過。燭臺切只來得及偏頭讓其避開了動脈,刀刃重重地切開皮肉,嵌入他的肩膀。他吃痛地悶哼一聲,罔顧肩上的疼痛,手上的力氣片刻也未放松。
“燭臺切!”加州清光注意到響動,“背后!”
燭臺切一怔,可眼前的太刀讓他根本無從閃躲,他硬是將手中刀刃向前壓制造出些許空隙。可饒是如此,大太刀揮過時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傷口。
還欲再次揮動的大太刀被另一片刀光所阻擋,擋下大太刀攻勢的加州清光死死握住刀柄。長槍向他突刺而來,加州清光及時閃躲開,可槍尖仍然刺穿了他的胳膊,只好在沒有傷到骨頭。
血腥味順著風飄過來。
堀口千里攥著回城符的手指在發抖,一陣陣眩暈晃得她胃部仿佛都在痙攣。
鮮血淋漓地滴落在地上,燭臺切低聲道:“這是……何等的失態。”
“這樣下去的話,形象什么的也顧不上了!”
刀尖準確地劈開敵刀頭盔與盔甲之間的縫隙,先前還威風不已的檢非違使轉眼間一命嗚呼。
骨喰猛然從手握長槍的檢非違使身后揮動脅差,處在正前方的加州清光,兩人一前一后,徑直將其斬為兩截。
哪怕身上傷痕累累,敵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總是令人歡欣鼓舞的。可偏偏在這時,又一團紅光憑空出現。
不斷擴大的圓形中,出現了與之前那些相差無幾的敵人。
——檢非違使不止一隊。
事情發展到這程度已經大大出乎了他們原先的預料。以前也有過這樣連番戰斗的時候,強度也并不比現在低,可他們的身體狀態還未恢復到那時的水準,上來就面對這樣的難度——這與時之政府標注的完全不符。
亂的身體狠狠撞上樹干,不住地喘息著,胳膊與大腿上的血痕格外醒目。
空氣中的血腥氣息越發濃郁。
心臟在胸腔內一下下地劇烈搏動,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將其捏緊再捏緊。
無法呼吸。
堀口千里不確定理智的那根弦是否已經崩斷,她想起上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在當時看到加州清光一身血的時候。
那時候,狐之助好像問她是不是暈血。
她……回答了什么來著?
眼中看不見其他景色,被血色所浸染。她恍若又被拖回了那片地獄,終日看著曾從自己身體上碾過的電車周而復始地行駛,自己因為無法再觸碰到世間萬物,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與怨恨的泥潭。
她忘記了自己在哪里,忘記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循著本能抬起手。
然后,揮下。
靈力在那一剎那暴漲。
正要再次揮刀而下的檢非違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飛,自頭盔正中央出現的細小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咔啦咔啦”的破碎聲響起,數個檢非違使在空中被撕裂為碎片,付喪神們驚詫地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看向正在走近的審神者。
她面上一片漠然。
恍若在此時的她眼中,他們與方才的敵人毫無兩樣。
“大將?”
她所做的唯一回應,是再次抬起了右手。
“主人!”離她最近的加州清光一咬牙,再顧不上其他,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右手手腕,“敵人已經全部死了——”
冰涼的液體滴落在臉上。
一滴接著一滴,陰沉天空壓著的大雨,終于在此時磅礴而下。想必在不遠的某處,織田信長也在為這神助似的瓢盆大雨拍手叫好,可在這里無人能管得上這些。
雨水沖淡了鮮血的氣息,堀口千里眼中的神色漸漸回轉。
她咬著唇,卸下了那只險些要攻擊同伴的右手的力道。
“回去吧。”加州清光平靜道。
堀口千里沒說話。
加州清光低頭,看見那張被塞到他手里的,皺皺巴巴的回城符。
*
房門的木楞被人輕輕叩響。
“主人。”
長谷部的聲音。
“我說過了,”堀口千里眼抬也沒抬,“讓我一個人待著。”
這是長谷部第三次來敲門,跟前兩次一樣,他也依舊拗她不過。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堀口千里背靠著紙拉門,一手擱在膝蓋上。
自她來到這座本丸后,還是頭一次如此貼近以前的心理狀態。
外室的拉門驀地拉開,“嘩啦”的聲響讓堀口千里不悅地皺眉,她以為這次也又是長谷部,正想出聲,對方的先行開口就讓她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