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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堀口千里握住那把釘進(jìn)墻里的短刀刀柄的瞬間，正往前走去的藥研藤四郎似有所感地步伐一僵。

“我說……”

刀插得不淺。好在千里早就不像以前那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中生，她在手腕上施加了十成十的力道，終于將短刀從木縫間緩緩抽了出來。

“把本體留在這里真的好嗎？”她反手握住刀，“這么不被放在眼里，我稍微有點(diǎn)頭疼呢。”

在她有所動作之前，黑影倏地從眼前閃過。

作為在夜戰(zhàn)得到了大幅能力加成的短刀，藥研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手腕被猛然攥住，堀口千里“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對方似是沒想到她手上有傷。短暫到近乎無法發(fā)覺的遲滯后，他繼續(xù)了自己的動作，用力扭轉(zhuǎn)過她的胳膊，迫使她將手中的兵刃貼向了相反的方向。

少年人模樣的短刀比她要矮上一些，然而在氣勢上完全彌補(bǔ)了這一點(diǎn)。藥研的手肘頂在她耳側(cè)的墻壁上，兩人之間的距離挨得極近，堀口千里甚至能感受得到他刻意控制下的淺淺呼吸。

這樣的姿勢，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diǎn)，再忽略掉貼在頸側(cè)那片冰冷鋒利的刀刃，也許會變得浪漫曖昧許多。

不過，此時此地，無論是誰都沒有往那方面想的意思。

藥研的挾持在每個細(xì)微的動作上都帶著戰(zhàn)場上才會有的那種尖銳，和加州清光那時一樣，能讓堀口千里感受得出他們確實(shí)是在一片血海中搏殺出來的冷兵器。但同時，在感覺上又有什么不同。

加州清光發(fā)覺了這邊的動靜。

“藥研藤四郎……！”

他脫口喊出聲，傳承自沖田總司的刀式又變得凌厲幾分。原本體力不甚充足的鯰尾在這樣的攻勢下不由節(jié)節(jié)敗退，可在加州清光想要就這么轉(zhuǎn)身趕過去時，他又揮刀而下。察覺到背后落下的刀光，加州清光不得不急速反手架住那振脅差。

“別動。”

她聽見藥研藤四郎在她耳邊低聲警告。

他抓住她手的位置從手腕移至手背，這時她想松開手也無法，只有順應(yīng)他動作，自己把刀架在脖子邊上。

“沒有哦，”性命攸關(guān)的時刻，堀口千里的聲音里卻聽不出任何緊張的情緒——不如說，到了這種時候，她都還笑得出來，“我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

“——但是。”

她把音量壓低到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程度。

“你根本沒想殺我吧？”

這么近的距離，堀口千里看得見藥研藤四郎那紫色眼眸中結(jié)滿的寒霜，握在她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劇，短刀又向前遞了幾分，只差毫厘就可劃破皮肉。

“沒用啊。就算你這么做，我也完全感覺不到……”她諷刺似的輕聲說道，眼神如藥研藤四郎一般銳利，完全不似是個被挾持的對象，“殺意那種東西。”

她在他身上唯一沒看出的，就是與她那時在面對被她激怒的加州清光時感受到的殺意。

堀口千里甚至能聽得見他壓低聲音說話時帶出的氣音：“我可以那么做。”

“是啊。”她贊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口中說出的卻是否定的言辭，“可你不會。”

如果想要?dú)⑺缭谧铋_始趕過來時就動手了，而非那種更近似于恐嚇的方式。

“至于理由……應(yīng)該跟你們在我不在的時候醒來卻沒有趁機(jī)離開的原因是一樣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們獲得的靈力還不夠你們四處自由活動的。也許只要踏出這座本丸，你們就會重新陷入沉睡——?dú)⒘宋乙惨粯印ｖT尾可能不在意這件事，其他人可能也不在意，但你好像特別在意呢，為什么？”

——為什么？

藥研眼底轉(zhuǎn)深。

如果這么下去，遲早會發(fā)展成和那座本丸一樣被武裝清理的結(jié)局。

一期哥不在，那就由他接過保護(hù)其他兄弟的責(zé)任。

“鐺——！”

加州清光手中的打刀高高揚(yáng)起，伴隨著他這個動作的，是鯰尾被震得脫了手的本體。脅差在空中翻轉(zhuǎn)了幾周，重重摔落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不淺的痕跡。

他顯然不想再對昔日的同僚刀劍相向，確認(rèn)鯰尾不會再阻攔他的行動后，只轉(zhuǎn)頭望向那兩人所在的方向。

“藥研，”他冷聲道，“放開。”

搶在藥研之前開口的是鯰尾。

“為什么你還要承認(rèn)審神者這種存在啊？！難道受到的傷害還不夠多嗎？！”

“跟審神者的身份無關(guān)，”隨著一個落手式，加州清光壓下刀柄，“刀為自己的主人效力，有什么問題嗎？”

“但是她們害了一期哥——”

鯰尾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隱隱帶了哭腔。

“還給我們啊！把一期哥還給我們啊！”

堀口千里察覺到在他喊出這句話時，隔著綢面的黑色手套，從藥研藤四郎手上傳來的也是略微的顫抖。無論他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波動，都全在眼底的洶涌里昭示無疑。

“原來如此，你們想找回一期一振？”

鯰尾動作一頓，堀口千里沒有去看他不敢置信的神情，近乎殘酷的話語下一秒就輕易擊碎了那緩慢升起來的希冀。

與一期一振同為粟田口的兄弟，既然如此關(guān)切，她知道他們想聽什么。

但是——

“不可能的。”她道，“我不會承諾我做不到的事。”

前任審神者關(guān)于一期一振的報告，時之政府在交接時也轉(zhuǎn)交到了堀口千里的手里。

手上的力道盡卸，藥研藤四郎寂然松開手，短刀“當(dāng)啷”一聲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