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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不是鈴美你,”聽到這里,她朋友的臉上也浮現出心有戚戚焉的神情,“而且,我覺得以后我們等車的時候,一定不要站在第一排了吧。”
“嗯,我也這么想。”
被叫做鈴美的高中生含糊地應了一句,接著又摸了摸自己裸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你覺不覺得有點冷?”
“好像……是有點,一會兒經過便利店的時候買一杯熱可可吧!”
興奮地討論著接下來行程的兩名女子高中生,穿過了車站的檢票口,毫無察覺自己剛剛與事件的受害者擦肩而過。
堀口千里站在原地,神色一無所動。
那道檢票口,就像是一道界限,分明地將她與生者的世界劃分開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就像她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離開這個車站。
名為堀口千里的幽靈,在死亡的那一剎那,就變成了這個車站、這個站臺的地縛靈。她沒有辦法離開這里,就連自己死亡的真相,都是從來往的乘客間聽說的。
那個被警方定義為惡性刑事案件的事件,在幾天之內席卷了各大媒體的頭條。
原本只是這個壓力過大的社會司空見慣的自殺事故,因為男人在自己跳下去之前推下了站在他前面的女子高中生而引起了普遍的關注。據警方調查,自殺的男人跟被他推下去的高中生根本沒有任何關系,他的遺書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公司的裁員、感情的挫敗,兩件事情加起來讓他萬念俱灰地選擇用臥軌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但這不足以宣泄他對這個社會的恨意。
“無論如何,不想自己一個人這么死掉。”
“哪怕拖個人來墊背也無所謂。”
他的遺書上,明明白白地這么寫著。
而被他謀殺的少女,家境優渥,就讀于某所有名的女子私立高中,成績在同齡人間位于佼佼者的行列,同學和老師誰提起來不是滿口稱贊,前途本來是一片光明。又會有誰想得到,只不過是一昔之間,光明就被埋葬在了車輪下。
這些情報被報道之后,更是掀起了很多人的同情。
但那又怎么樣呢?
死者已逝。
更何況,從來不會有人知道,那個被他們談起時會感到些許唏噓的對象,至今仍被困在車站的一隅之地,久久不得解脫。
“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呢?”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疑,堀口千里喃喃地又重復了一遍。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
良久的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堀口千里自己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談起的是另一個毫無關聯的話題。
“我以前很不喜歡自己的家庭。”
她說。
“爸爸也好媽媽也好,從來都是忙著埋頭在自己的工作里,搞得我家一年到頭連三個人坐在一起的機會都少得可憐。我一直在想,反正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在他們心里,他們給我物質條件,我用成績和面子來回報他們,這樣就夠了。”
“但是。”
“在我死了以后才發現,原來我最想見到的還是他們。”
被困在車站里的堀口千里,唯一一次見到自己的父母,是在身亡的幾個月后。
在那個時候,他們終于鼓起勇氣,來到這個奪走獨生女性命的地方來看一眼。
父親跟母親的驕傲不允許他們在公共場所、在人前落淚,平時優雅的母親卻仍然紅了眼眶,她用手帕拭去淚水的時候,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就站在旁邊想要觸碰她的眼角。
媽媽,別哭。
堀口千里看著自己的手指穿過母親的身體,又轉身想去握住父親顫抖的雙手,發現這依然是徒勞。
在母親終于抑制不住情緒、瀕臨崩潰的時候,父親攬著妻子的肩膀轉身離開了車站,在出站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只來過這里一次。
她沒法離開這兒,所以在那之后,堀口千里再也沒能見到自己的父母。她不知道到底是他們搬離了這個傷心地,還是只是永遠不再來這個車站。
身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方才還站著的人此時徑直跟堀口千里一樣在站臺邊上坐下,動作算不上優雅,毫不在意自己的一襲白衣會不會沾染上污跡——跟無法真正接觸到站臺的堀口千里不同,他是可以凝結出實體的。
跟堀口千里以往所想象的神明的形象壓根搭不上邊。
但光是跟他同處一地,堀口千里就可以感覺得出他力量的強大。
而她自己,因為枉死,加上對生者的一抹執念,怨氣侵入魂魄,不僅無法投胎,還始終被困在這狹小的站臺上。
從春天到秋天,從冬天到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