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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站是去哪兒?”
船行了一天了,原本以為是隨遇而安的巫蘅沒有等到謝泓說要停留的意思,不免有些驚奇地問了起來,謝泓微笑道:“阿蘅知道,我一向是個不大厚道的人,也不怎么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小氣自私。”
巫蘅深以為然地頷首,“這個我知道。”
他偏過頭笑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族長他毀諾在先,我也想毀了那個承諾。”
就巫蘅所知道的,他和陳郡謝氏的族長之間有過的約定,那便是那二十座礦山的事,她驚疑不定,手上握住他青絲的動作生生地頓住不動,謝泓側過身,將冰涼修長的指撫在她的唇上,語調低啞:“我想收回一些。”
既然是對方先毀約,謝泓這個舉動也不算出格,雖然他將自己的與謝氏的計較得有些分明了。巫蘅不怎么愿意他想起謝氏的舊事,伸出雙掌握住他的,靜靜道:“你與我說說在北國的經歷好么?”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太倦了,她突然有興致要聽他說一些故事。
謝泓想到去年大雪紛飛之時,他一行人還在后秦,踽踽風雪之中,滿目瘡痍,狼煙彌散。戰場上到處都是尸首。
那時,謝同便對他說道:“郎君,天下興亡都是尋常事,成敗本由白骨堆積。”
是的,他認同謝同的看法。
可他不喜歡這個世道。
“阿蘅知道,我殺的那人是誰么?”
原本只是想聽他說一些北國有趣的見聞,沒想到他竟然好端端的說到了更沉重的話題,巫蘅松開手掌,轉而抱住了他,謝泓很單薄,瘦削,穿得也是初夏極薄的淺色衣衫。
她竟可以將他完全地摟住,而且不用費什么氣力。
她不答話,只是在等他說話。
謝泓垂下眼光,笑意復雜而莫名,將她的皓腕淺淺地捉了一只在手掌心,細膩溫柔地描摹著她五指的形狀,“那人是北國的一個將領。”
“是一個燕人頭領。”
謝泓悠悠一嘆,遠方靛藍的天垂著一絲絲暮色,水里月色皎然,襯得船舷上優雅而坐的男人更加俊美如玉,他的語調似是在回憶著什么,又像是將回避的某些不太好的記憶無意識牽扯出來了。
巫蘅知道,燕人驍勇,曾出過“十六國第一名將”慕容恪。在她的印象之中,燕人粗魯蠻橫,但是又不乏卓越的政治人才和軍事人才,是以存留今日,還沒有傾頹之勢。
“原本只是狹道相逢,他率領一千精兵在山谷之中巡視,我的人馬大部分布置在黃河岸上,與他正面硬碰之時,我只帶了二十個親衛。”
他說到這里,原本摟著他的巫蘅忽地手上重了力道,她再也不愿松開。
“別說了輕澤。”
她是想過要問,他殺的是什么人,怎么殺的,是否曾受過傷,可是她不想他背負任何的血債,即便世道如此,有時無奈,也是不得不為之。可她真不愿再想到前世記憶里那個帶著些看破紅塵的超然,和什么都漠然無心的哀傷的謝泓了。
她只想緊緊地摟住他,用自己的溫暖來渡給他一半明媚。
“阿蘅,我不是什么矯情的人。”謝泓失笑,“不過殺一二個人罷了,我也就那么做了。你猜怎么,那時候沒嚇退敵軍,倒是跟了我十余年的親衛一個一個駭得面灰如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