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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倒是有趣,老人方才還陰沉的臉松動了一些,“姓謝又如何,你可知,老夫為何獨居山中多年?”
巫蘅自然不知,她今日也是第一日見這個老人,搖了搖頭,猜測道:“許是先生志在林間。”
“哈哈。”老人大笑,“許是。巫氏阿蘅,壞便壞在這二字之上了,你自以為也許是,可旁人卻并不如你所想,如果你是因為一己之私,斷了和他的來往,老夫也懶得與你多費唇舌,若是你覺得,你這一抽身,謝泓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未免有些狂妄了,他要的東西,你從未懂過。”
巫蘅捏著紫壇的手指一根根收緊,唇肉被咬得刺痛。她有點明白庾沉月的意思了,這個老人是她請的說客。
“我確實不懂。”
一旁的庾沉月撐著木桌,安靜地聽他們對話,視線有些冥迷,她恍惚地想到了桓瑾之。其實她也不懂他想要的,她一直自以為是地把自己變好,變成眾所仰慕的模樣,卻忘了問,他喜歡的應該是什么模樣。
也許從來就不是庾沉月,她怎么做,都無法走到他心里。原來這才是最殘酷的。
老人倒出幾杯酒水,“日后你勤來此處陪我老頭子,我就把這酒給你喝。”
還有這樣的,巫蘅簡直哭笑不得,“先生,這只怕不大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老人臉色一板,“你看不起老夫?”
“沒有。”巫蘅訕訕地閉嘴,鮮少有人能讓她說不出話來的,謝泓偶爾會,但這老人,卻是每句都讓她無言以答。
“丫頭,老夫我便說了罷,三十年前,我還是瑯琊王氏的年輕俊秀。”
這句話讓巫蘅打起了精神之后,老人長嘆一聲,手里捏著酒盞,有些索然意味,像是沉湎、不忘,“罷了,我的事,這庾丫頭只怕管不住嘴會說的。今日你要討酒喝可是一點也沒有,都讓王悠之喝得所剩無幾了,改日來,我私藏一些,再找你們品酒。”
下了逐客令了,回去的時候,庾沉月靠著桃樹解韁繩,巫蘅扶著這棵樹,喃喃自語道:“這樹也至少三十年了。”
“阿蘅你說對了。”巫蘅回眸去,庾沉月將韁繩遞給她,“這個怪老頭,這是他種與他亡妻的。昔年他也是瑯琊王氏風頭無量的人物,地位和如今的王悠之、謝泓所差無幾,但是他和十二哥哥一樣,對家族安排的女郎不甚中意,卻是喜歡一個寒門女子。”
“啊?”這情形就如同謝泓和巫蘅,她經歷過,所以才知這里會有多少周折,家族的人沒有一個人會同意的。
庾沉月嘆道:“可惜了他一片癡心,寧可舍棄王氏子孫的身份,被逐出宗祠,也要和那個寒門女子廝守在一處。那女郎卻紅顏多舛,沒活過幾年,便走了,他一生都再沒有回王氏,而是結廬此地,終身不娶。”
巫蘅有幾分怔忡,庾沉月淡淡地笑了笑,“阿蘅,十二哥哥是他的弟子,脾氣和他最是相投了,你怎么不知道,他為了你,也愿意舍棄這些呢?”
會、么?
她從來不敢想,因為她不愿意將他放在必須要選擇一個的兩難境地。她不是不能強迫自己忍受那些外力加諸于己身的傷害,只是如果會傷害到謝泓,她還要一意孤行,有何意義?
她能吃苦,謝泓能么?這是亂世,王謝桓庾這些家族也早已意識到了危機,這時候他們應該同氣連枝,婚嫁往來實屬常事,謝泓不能辜負他的族人,如果要辜負,他只怕也會和老人一樣結局。可是,他沒有經歷過,會為了五斗米生計而發愁的日子,他沒有經歷過,朝不保夕碌碌無為的生活,巫蘅不忍心。
如果謝泓是個庸人也就罷了,可是北國易主一事讓她意識到,他是有謝安之才的人。他不能湮沒。
這才是,她真正決定放棄的理由。
“阿蘅,如果十二哥哥真的娶了王曦,你也不后悔?”
巫蘅沒有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