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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
窗外的天空寧靜得像是一潭漆黑的湖水。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除了窗外慘淡的燈光再無其他。
他害怕繼父會中途折返回來,所以他強撐著身體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出門順著石階一路往下,他走得步履蹣跚,剛被皮帶抽打過的背脊痛得像是火燒。
沒關系的。咬緊牙關轉過街角,昏暗的路燈在青灰色的石磚上投下模糊的暗光。他踏著一路稀薄燈光艱難向前,最后在一株香樟樹下精疲力盡地停下腳步。
我不疼。陸清竹抬手捂住蒼白的嘴唇,劇烈翻涌的喉頭沁出鮮血,嘔出的胃液里夾雜著稀薄的腥紅。
我一點都不疼。
只要能親手把那個男人送進監獄,他就是再痛也愿意隱忍。
……
林錦陽完全只是一時興起才會起床靠在窗邊點了一支煙。
江南的夜晚很安靜,凌晨時分的街道空無一人,冰涼的玻璃窗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伸手把窗推開一道縫隙讓煙霧隨風散去,窗外的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霧氣。
可此時此刻,寂靜街道的一側,青灰街道和靛藍天幕交接朦朧的地方,有人踉蹌著走在路燈籠罩的人行道上,凌晨濕冷的露水沾濕他額前柔軟的碎發。
他目光輕顫,下意識地睜大雙眼。
路燈下的人如有所感地抬頭,蒼白細致的五官,漆黑的眼里落滿悲戚的雨水。
他仰起頭望向頭頂陰云低垂的蒼穹,臉上的神情是悵然若失的悲戚,像是下一秒就會隨著身畔獵獵吹拂的風,消失在霧氣深重的靜謐冬夜中。
林錦陽猛地愣住了。
一片空白的腦海中,有一根神經被狠狠揪緊直至斷裂。
他像瘋了一樣地奪門而去,順著樓梯一路狂奔而下。
“陸清竹!”他開口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微微嘶啞的聲音,仿佛是想喚回什么終將失去的東西,那樣的惶恐,那樣的無力。
站在路燈下的人聞聲回頭,漆黑的眼里帶著詫異和恍惚,蒼白的臉龐上滿是來不及遮掩的赤.裸凄楚。
林錦陽走過去猛地抱住了他。
穿透濃重黑夜沖入光芒之中,他就像是抓住一縷即將消散于寒冬的霧氣般把眼前的人抱進懷里,竭力克制的力道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林錦陽?”不知道為什么對方會是這么一副急切的模樣,陸清竹下意識地張開手臂任由對方把他緊緊抱在懷里,潮白燈光軟化那人五官中落拓不羈的鋒利。
“陸清竹,這么晚了你不回家站在這里做什么?”帶著苛責的語氣,那人抱著他微微喘息著,手臂收攏的力道像是收攏一束脆弱易碎的鮮花,帶著急促卻又不忍苛責的溫柔,熟悉的溫暖從背后慢慢的包圍過來,凍得發麻的四肢后知后覺地察覺到熱意。
“外面有多冷你難道感覺不到嗎?!”林錦陽著急地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把他裹住,漆黑的眼睛里神情灼烈又溫柔,“穿的這么少萬一生病了怎么辦!”
沒來由地,他突然哭了。
這顆因寒冬凜冽疼得鈍痛的心,這一刻卻像是被浸泡在了熱氣彌漫的溫水里,繾綣流淌的泉水拭去每一寸傷痕上泛濫的刺痛,那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和心安讓他沒來由地想要落淚。
于是他伸出手,蒼白的手背布滿淤青,還在隱隱作痛的手指試探般輕輕攥住對方的衣角,再開口的那一刻,清亮溫潤的眼睛里有了濃重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