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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只打過一兩次照面。”燕暮寒撇了撇嘴,不太情愿道,“喜歡賣弄才學,名字娘們唧唧的,叫桑虞,騎射在部族兒郎中排得上號,但和我比差遠了。”
這話不僅貶低了桑虞,還抬高了燕暮寒。
祝珩挑了挑眉,覺得這個“不清楚”里含了不少水分,隔日他特地問了啟閑光,這才知道關于桑虞的真實情況。
桑虞,加林部世子,文武雙全,是北域少有的清俊兒郎,年紀輕輕就在王廷中任職,統領御前侍衛,在王上跟前當值,前途無量。
“桑虞啊,名聲極好,百姓們喜歡把將軍和他放在一起比較,說他們兩人就是兩個極端,前者是瘋名遠揚,后者是清貴無雙。”啟閑光話鋒一轉,笑得殷切又討好,“當然這些都是外人說的,我覺得將軍比桑虞好多了。”
祝珩沒理他拍馬屁的話,曲指敲了敲桌案:“這桑虞可有婚配?”
啟閑光搖搖頭:“桑虞甫一成年,想與他議親的人就踏破了門檻,但他全都回絕了,而今已經二十有二了,連個侍妾都沒有。聽說有一次宮中設宴,他喝醉了后,有人想爬上他的床,結果被他連人帶被扔出了房間。他平素與女子保持距離,我們估摸著,他可能是那方面有隱疾。”
祝珩一下子哽住了,桑虞有沒有隱疾他不在意,他現在好奇的是另一件事,醉酒后尚能把有心之人扔出房間,怎地就和迦蘭的王女殿下睡到一張床上了。
“啊,対了!”啟閑光一拍大腿,嘖嘖道,“他曾經和侍衛們一起喝酒,有人大著膽子提起此事,他說自己心有所屬,但対方看不上他。”
“哦?”
啟閑光一臉不相信:“全王廷的女子都恨不得嫁給他,哪里會看不上他,這分明就是借口,我覺得他八成是不舉,故意這樣說的。”
祝珩已經不想和他討論舉不舉的事情了,思索了一下,好奇道:“他和將軍比過騎射嗎?”
啟閑光回憶了半晌,搖搖頭:“我沒聽說過,不過將軍和他的關系不太好,桑虞対著誰都很和氣,唯獨対著將軍的時候沒個好臉色。”
所以,燕暮寒所說的騎射差距是從何得出的呢?
祝珩瞇了瞇眼睛,隱約覺得燕暮寒和桑虞之間還有內情,可惜他昨晚多問了幾句桑虞的事,燕暮寒就吃醋了,一副打死都不說的架勢。
祝珩有心探究,但燕暮寒這幾日忙著行軍趕往哈侖桑部,他只得先將此事記下。
不僅祝珩好奇圖麗和桑虞突然攪和到一起的事情,其他部族也在關注,但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桑虞卻是意料之外的坦然,照樣日日上值。
這一天結束輪值已經是深夜,桑虞沒有宿在王廷中特地給侍衛安排的住所,他換了一身夜行衣,悄悄進入了初雪樓。
一路避開人群進了房間,里面已經有人等候,少年倒了杯茶,笑著看過來:“想見你一面真難。”
桑虞皺眉:“你在此時與我見面,不怕裝傻的事情暴露嗎?”
少年托著下巴,語氣玩味:“你的臉色這般難看,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你我的約定被發現?”
桑虞攥緊了拳頭,眸光沉下來。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殺了我呢。”少年笑得燦爛,腮邊的梨渦都浮現出來了,“放心,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不會說出去的。”
桑虞不信,一個能裝傻充愣多年的少年,怎會是好相與的。
但他沒辦法拒絕。
——“我不想去迦蘭,而你想和王女殿下在一起,幫我。”
——“要么你留下她,要么我把她扔進窯子里,你自己選。”
“有話直說,我沒時間聽你說廢話。”桑虞眼底閃過譏諷,“以后別約我來這種地方。”
少年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放心,這是你我最后一次見面,我今日來找你,是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求王女殿下,讓她給你個名分,嫁給你總比嫁給一個傻子好。”
桑虞微愣,斥道:“荒唐!我與殿下并未發生關系,我那晚是為了救她,我不會逼她。”
少年撫了撫衣袖,隨意道:“明日詔令就會下來,屆時我就是迦蘭的王夫,要不要去都隨你。”
房門關上。
桑虞臉色難看,心里發寒,這人就是個瘋子,每一句話都在誅他的心,讓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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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侖桑部距離不遠,大軍拔營,不過幾日就到了城下。
如今城中是哈堅的叔父哈秩在掌權,見到這陣仗就知道來者不善,連忙開城門,想將燕暮寒請進來,好好款待。
他寒暄的話還沒說出口,燕暮寒就揮了下手:“進城。”
黑壓壓的大軍如潮水般涌入,哈秩連忙閃躲,差點被踏到馬蹄之下,滿面驚駭,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的光。
進城之前,燕暮寒就安排好了大軍的去處,由穆爾坎和天堯去安頓,他則帶著祝珩直接住進了部主的宅院。
在一個部族之中,部主的身份最為尊崇,吃穿用度皆是豪奢,庭院修得十分華美,比將軍府寬敞多了。
祝珩盯著院子里的水池,那里面有枯萎的荷葉,凍在薄薄的冰層之下。
“長安喜歡池子?”此處沒有將士們跟隨,燕暮寒黏上來,抓住祝珩的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等回了家,我給你修一個。”
北域天寒地凍,水池里養不了嬌貴的觀賞魚,是以宅院里少有修建水池的,倒是南秦臨河而居,百姓喜水,修不了水池,青瓦屋舍的院中也會放置大水缸,種上一顆種子,夏日里能賞荷,荷花謝了還能吃蓮子。
燕暮寒琢磨著要給祝珩修一個適宜的居所,倒將這茬給忘了:“要不我現在傳信回去,讓人先修著,等我們回家的時候就修好了。”
“不用了,我不喜歡。”祝珩牽著他離開,“幼時我曾被推下水池,差點喪命,如今見著這池子就打怵。”
燕暮寒緊了緊手:“那就不修了,我去找人把這池子給填平,省得你看著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