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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塔木放下心來。
“學南秦話,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塔木面露驚詫,不解地看過去。
燕暮寒篤定道:“終有一日,我會打到南秦大都?!?
他的長安不是燕雀,怎能一輩子屈居北域,遲早有一天,鴻鵠會沖上青云,長風所向,南秦必定是囊中之物。
屆時,他要陪祝珩回來,親眼看著他端坐明臺,受萬人叩拜。
這是燕暮寒七年前就決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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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寺的香火興旺,傍晚時分還有不少人在祈福,從寺廟里傳出一陣陣香氣,輕淡悠遠。
旁邊是潺潺的溪流,岸邊有浣紗的女子,孩童相親,嬉戲玩鬧。
街上有叫賣的小販,裴聆朝四周張望著,他是第一次來這種熱鬧的地方,看什么都覺得新奇。
“你去自己逛逛吧?!?
“可是……”
祝珩隨意地擺擺手,抬腳往觀音寺中走去:“我不去其他地方,會在這里待到天黑,你逛完了再來找我。”
裴聆糾結了下,還是沒忍住誘惑:“那我馬上回來?!?
祝珩進了觀音寺,跟在一眾香客后面。
來祈福的大多是女人,偶爾能看到幾個及腰高的男娃娃,他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站在隊伍中,十分惹眼。
睢陽城鄰接外邦,經(jīng)常有其他國家的人前來,白發(fā)并不常見,但也不是一個沒有,因此并沒有人聯(lián)想到祝珩的身份。
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著祝珩。
祝珩原本還有些緊張,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想多了,這些目光好奇、驚艷、欣賞……唯獨沒有厭惡。
在這一瞬間,祝珩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離開大都了。
離開了那個從小生長的地方,遠離了將他視作怪胎災星的人。
來觀音寺里上香的人絡繹不絕,寺里出售各種不同種類的香,祝珩搜遍全身只找到兩枚銅板,買了一炷平安香。
祝珩雖然不受寵,但不缺錢,吃穿用度和其他皇子一樣,都是走的內(nèi)務府,前往四水城的時候太匆忙,只帶了一紙詔書,其他東西都是金吾衛(wèi)準備的,以至于祝珩現(xiàn)在身無分文。
這兩枚銅板還是明心的。
明隱寺以前香火旺,偶爾能在寺里撿到銅錢,明心喜歡吃冰糖葫蘆,但又不能離開明隱寺,他每次撿到錢都會交給祝珩,等祝珩去大都的時候給他帶冰糖葫蘆。
在大都,兩枚銅板能買兩根冰糖葫蘆,但在睢陽城,只能買到一炷平安香。
祝珩跪在觀音菩薩座下,潛心祈求老和尚平平安安。
小師弟,師兄以后再還你兩根冰糖葫蘆。
祝珩站起身,將平安香插進香爐中。
觀音寺里的主住持法號慧靜,年過半百,眉目慈和。
祝珩一看到她就想起老和尚,雙手合十:“大師,弟子來祈求家人平安?!?
慧靜大師笑笑,從簽筒里取了一支簽:“施主與我佛門有緣。”
祝珩微怔:“這是?”
“這是寺里的有緣簽,只贈給有緣人,拿著吧。”慧靜看向供奉的觀音像,目光虔誠,“施主面善,讓我想起一位故人,這座觀音寺能落于睢陽城,離不了他?!?
慧靜大師說完就去接待其他香客了,祝珩走到寺門口,端詳著手上的竹簽。
竹簽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梵文刻著一句話。
老和尚說他塵緣未斷,無法入佛門,并不教他相關的東西。
祝珩看不懂這簽的意思,剛準備回寺里問問慧靜大師,忽然目光凝住,語氣驚詫:“你怎么……”
原本祝珩還疑惑燕暮寒為什么會放他出來,看到守衛(wèi)森嚴的城門時就明白了,他這么明顯的發(fā)色,肯定跑不出睢陽城。
況且塔木不見了。
祝珩猜到燕暮寒會找來,卻沒想到他會打扮成這樣。
北域粗獷,南秦風雅,南秦的男子大多著高領束頸的服裝,保守禁欲,還喜歡在腰間配飾。
燕暮寒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立領長衫,外著紺色罩紗,彎刀束在腰間,眉目如刀。
明明是一身南秦裝束,但無處不透著北域的矜狂氣。
“我來逛逛,拜佛?!毖嗄汉Я颂掳?,故作矜持,“你要,一起嗎?”
少年眉眼里藏著希冀,好似浮冰下的水流,明明隔著一層屏障,卻清晰可見。
祝珩想起去年冬天,明隱寺的姻緣樹旁生出了一枝白梅花,被雪遮了個徹底,香氣卻悠長。
他揚了揚唇角,收起竹簽:“不了,你去拜吧,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