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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希冀靠真本事考科舉入朝為官,蕭讓靈光乍現(xiàn),頓時將斷了十余年的線索串聯(lián)了起來。
謝不遇目瞪口呆,支吾半晌說不出話,暗自心驚膽戰(zhàn),后怕不已,他幾乎什么都沒說,小皇帝卻能順著那一點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訊息猜到云歇當(dāng)年參加過科舉,未免心思城府太深,太過敏銳,讓人防不慎防。
蕭讓見他這反應(yīng),便知自己猜的□□不離十,他壓下滿腔震驚,略一思忖,道:“相父定是易改妝容姓名,化為謝亭去參加科舉,證明自己后,便以此法脫身。”
謝不遇見瞞不住,苦笑道:“陛下英明。”
“可相父為何不順理成章地于殿試完畢后展露真容?這樣世人既曉得他頗富才華并非靠爹上位,他又能藉此完成夙愿,分明一舉兩得。”
蕭讓問出口,發(fā)現(xiàn)謝不遇頻頻朝自己看,蕭讓詫異地和他對上眼,謝不遇又立馬別過臉避開他的注視。
“看我做甚?”蕭讓笑了,神色倏然一滯,“莫非與我有關(guān)?”
謝不遇暗暗叫苦不迭,他見蕭讓似笑非笑,霎時心頭一寒,沒出息地繳械投降:“其實阿停當(dāng)初去參加科舉不是為了入朝為官。”
“可以想見,”蕭讓點點頭,“不然他也無需再折騰一出自己殺自己來。”
蕭讓能想到的也僅此而已,對云歇化名謝亭參加科舉的動機(jī),他頗感疑惑。
謝不遇嘆氣:“他其實是在和夢想告別。”
蕭讓抬眸,眼里滿是錯愕。
謝不遇回憶了番,硬著頭皮道:“我記得有一日,他突然笑著同我道,他要去拯救……拯救……”
謝不遇結(jié)巴了,偷瞥了蕭讓一眼。
蕭讓抿了口茶,替他說了:“拯救我,繼續(xù)說。”
“他那日喝醉了,一直在笑,我卻覺得他挺難過的,他一直在重復(fù)一句話,說……”謝不遇嘴唇顫了顫,“說‘不需要忠臣’。”
蕭讓心猛地顫了下。
的確,當(dāng)年他那樣的處境,忠貞謙退的賢臣救不了他。
蕭讓腦中空白,耳邊嗡嗡作響,謝不遇仍繼續(xù)說著:“陛下肯定見過魏夫人,阿停他娘是那般光風(fēng)霽月的人,又怎會允許阿停成為奸佞?阿停又最痛恨他爹他哥,自是想和他們劃清界限,可他后來……”
謝不遇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迫不得已成了奸臣。”
蕭讓黑如點漆的鳳眸中有劇烈的光華在攪動,只覺周圍的物什在旋轉(zhuǎn),耳邊只剩一句話——
云歇為了拯救他拋棄了夢想。
謝不遇說到這,他全想明白了。
最初的最初,云歇因為魏夫人的教導(dǎo)和對云峰平云徹的憎惡,滋生了當(dāng)個忠臣的愿望,愿望生根發(fā)芽,成了他的畢生夢想。可他要拯救身為傀儡的自己,而時局不需要忠臣,他只能選擇丟下夢想,與云峰平這群豺狼虎豹周旋,只為護(hù)他安然無恙。
所以謝不遇說,云歇參加科舉是在和夢想告別。
當(dāng)年云歇才十六七歲,年輕氣盛又狂妄,非要悄悄地像自己證明他是有這個能耐的,才甘心徹底放下,就此翻篇。
他懷著隱秘的期望,希望有人能猜到是他,悄悄地驕傲得意一下,這的確是他的性格。
謝亭,歇停。云歇,字停。
蕭讓還記得不久前云歇諷刺朝臣,寫了篇藏頭賦,藏了“爾等皆為豎子”這句。
十多年了,云歇的小脾氣一點都沒變。
蕭讓喉結(jié)滾了滾,心緒滔天,眼眶微澀。
他想起了自己屢次說云歇偏心,恨不得回到從前,掐死那個自己。
如果云歇的心真的是歪著長的,也從來都是偏向他的。
他才是這么多年來被偏愛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