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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卻又好像沒有立場去問他,立時心亂如麻。
他給自己斟了好幾杯酒,一口氣連著喝下,還要再斟,手背卻被按住,阮言鈞道:“怎么突然喝起酒來了?狂飲傷身。”
張允被酒氣熏紅了眼睛,笑著說:“沒什么,忽然口渴了,這一點不礙事的。”
話雖這么說,實則他酒量并不很好,喝了一陣就醉了,脖子以下好像漂浮在太空里,走起路來頭重腳輕。張允和眾人打了個招呼,走到長廊的窗戶邊吹風醒酒,慘紅的夕陽好像流沙包,凄艷的霞光從那源頭流溢出來,早已爬滿天空,它和云彩交融仿佛一體,卻將云彩染上它自己的顏色。
秋天了,晚風已有涼意,張允伸出手去,一陣又一陣風從窗前經過,他要摸上一摸。他這時腦子不太清醒,好像覺得難過,卻說不清是為什么難過,像是忘了,又忘得不大干凈,心口隱隱約約覺得有什么在牽扯。
體內的經絡滾燙,靈氣在他的經絡中自發運轉起來,他很快變得清醒,酒意在片刻間消散了大半。
有個清脆的女聲叫他:“張道友。”
張允回過頭,微微一笑:“楚道友,你也出來吹風?”
楚綃頷首,身上果然也帶著酒氣:“我聽說,你曾經被楚幽抓走關了一年。”
張允愣了愣神,過去的事突然被人提起,他不禁有點茫然,總覺得那件事格外久遠,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張允也不避諱,坦言道:“的確有過這事。”
楚綃道:“你跟他說過話么?”
張允點頭。楚綃又問:“你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張允回憶片刻,皺眉道:“是個渾球。”
楚綃笑了:“我覺得也是。”
張允覺得奇怪,因為醉酒的后勁,縱然他已經清醒了一些,卻還是有些受影響,譬如說,對某些東西格外敏感,對某些又過分遲鈍,他立刻就捕捉到了那種奇怪感覺的來源,對楚綃說道:“你要是這么覺得,你就不會問我。”
楚綃被他戳破了,并不惱火,只是笑笑:“那你覺得,阮道友又是個怎樣的人?”
張允多想了一陣,而后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綃訝道,“我以為你們十分親近。”
張允點點頭:“我也許……對他有許多幻想,因為親近,反而看不清楚,無論他做什么,我都覺得好,因為他太好了,常常害怕被他甩下,有時想抓住他,清醒下來卻知道不可能。”
張允停頓了一下,說:“我永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就像有一把刀,我把刀遞給他,讓他決定我的死活,我不知道這把刀什么時候落下來,也許永遠都不會落下來,因為他寬厚又仁慈,所以我心甘情愿把刀交給他,忐忑又興奮,一頭扎進賭局,要是他不殺我,我便獲得了莫大的恩澤與榮耀,我的存在……因此有了意義。”
張允說完之后,自己也覺得很可笑,于是笑了一下,連身體也放松許多。楚綃不解:“你為什么要把刀交給別人?刀應該拿在自己手上。”
她是刀修,聽到這種類比,難免會代入進去。
為什么要把刀交給別人?張允也不明白,人與人的感情本來就有許多荒謬之處,這也無非是諸多荒謬里不起眼的一點。
楚綃也不糾纏這個問題,忽而又問:“張道友,你見過那姑娘嗎?”
張允:“什么姑娘?”
楚綃笑道:“下月初一,阮道友大宴賓客,請我等前去觀禮,說是要與珍視之人永結同心,我收到信時吃驚得很呢,真好奇新娘是個什么樣的人物,奈何他半點風聲不肯透,弄得神神秘秘的,我同門的弟子都在猜測,說那新娘想必是貌美勝過天仙,才能叫阮堂主如此垂青。”
張允勉強笑笑,臉上一片蒼白,楚綃的話并無惡意,他聽著,卻好像有根小針在心坎上反反復復戳刺。
張允道:“我的酒已消了,先行回去,道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