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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曹太后要見他,匆忙從皇后宮中趕了過去,原來曹太后做了個噩夢,夢到許庭芳遇難,下落不明,嚇得要皇上趕緊將許庭芳召回。朱竮好一陣安慰,又宣陶不棄進宮將許庭芳的近況詳細講述了一番,才打消了才太后的疑慮。心里又吃起醋來,只覺曹太后關心許庭芳甚過自己。
回到程清芷那,她已經歇下。案前墨跡未干,朱竮悄悄看去,只得四字——庭芳安好。朱竮氣的直接回了御書房,這程清芷已經是自己的人了,還念念不忘許庭芳,母后更是對許庭芳關心不已。這些女人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許庭芳究竟有什么好的,這么多人對他用情至深。朱竮一用力,手中的翡翠杯盡碎,鮮血汩汩流了出來。
“皇上——”高拱奉茶進來,見朱竮流血,三魂丟了七魄趕緊傳太醫。
第七十五回
太醫離開,朱竮盯著包扎的嚴實的右手,嘴角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高拱使奴才在仔細檢查地面有沒有碎了的瓷渣,以防再傷到龍體。
“皇上,皇后娘娘那……”高拱靜靜走上前來,若是往昔,此刻該是在皇后那里的。
朱竮不說話,右手的傷口隱約疼著,緊接著心口也一疼。他是皇上,不要后宮佳麗三千,只要程清芷的一顆真心。不偏不倚,程清芷的心卻在許庭芳身上,甚至連自己母后的心都在許庭芳身上。
許庭芳的才干學識,朝中數一數二,此刻還不到除去他的時刻,但若要殺他,那也是一眨眼的事情。
“高拱,今晚有奏折要批閱。”朱竮不多說,轉身走至御案坐下,右手受傷,左手飛快的翻閱著,面無表情,高拱識趣的將燈挑亮了些,退了出去。
程秀之得御令,前往后宮看皇后娘娘。
只見幾個奴才抬著一塊木板,上面似乎躺了一個人一動不動,正迎面而來,方向恰是從郭太后所在寢宮。
“你說說看,昨天還好好地,今兒個就得瘟疫死了……”
“就是,寶林才十四歲,她娘還不知道……”
“我們愁什么,聽說郭太后會給她娘一大筆銀兩……”
“……”
“……”
接下來的話,程秀之沒有聽進去。寶林二字觸動了他。若不是有寶林,他不可能知道郭太后和郭從武要給郭媗下藥然后委身于皇上……此刻寶林死的蹊蹺,定是郭太后有所察覺!
程秀之思前想后,不覺有什么遺漏。
那日故意在花園流連,從而認識了郭太后的婢女,而寶林正是其中之一。因程秀之相貌英俊,仰慕他的宮女不計其數,寶林心思單純,當然也心生愛慕,幾次接觸下來,有意無意的問一些太后的事情,從而知道了郭太后要立郭媗為后的計劃。
寶林一定是受了嚴刑逼供。想到此處,程秀之裝作內急,往方才那幾人方向跑去,“嘭”的一聲,木板落地。公公正準備發作,一看是程侍郎,忙反過來認錯。程秀之微微看去,的的確確是寶林,露出白布的那一只手臂居然沒有一塊是好的,鮮血淋漓……
果然死前受了虐打。
程秀之心中一陣愧疚,想起那日自己故意被樹枝刮傷,寶林幫自己包扎的那一塊帕子,連程清芷那里也不去了,直奔宮外。
依宮規,得瘟疫死的宮女是要抬出宮外,大火燒盡然后深埋的,程秀之一路尾隨,直直看到寶林化作一縷青煙。
剎那間,程秀之突然發覺,心中所念的報仇只是生與死的較量和無辜者的陪葬,失神的回了程府。一連幾日,稱病不上朝。
郭太后既已知實情,為何還不對皇后下手?難道是顧及郭媗臉上的傷痕?郭媗臉上的傷痕并不是真的,那些都只是表面現象,二人的計策而已……
程秀之半倚在御賜的鑲金紅木雕花象-牙長椅上,只覺煩心。
“嚴容,倒杯茶來!”
許久,方回過神,嚴容已許久不在府中了。心里又似被小貓抓撓一番,小妖精不在,失落無比。
“爺,”歡哥上來,“依您吩咐,將……”歡哥將事稟報完,只覺好奇,是什么樣的人值得爺為他立碑。
程秀之離開火場回府后,直囑幾個親信趁天黑去焚燒寶林處收殮了她,且尋了處有瀑布的風水寶地下葬立碑,只是碑上并無題字。
大仇未報,再多的疑慮會死更多的人。嚴重的憂傷一閃而過,吩咐道:“今日之事,不得外傳。”語調極其冰冷,歡哥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錯了,他明明看到主子眼中那一抹神傷的,并未多問,躬身退出。
容哥不在,誰都進不了程秀之的身。
朱竮越來越倚重程秀之,朝中大小事務均與其親商。外人看來,定是因為程秀之乃國舅爺的緣故,何況程秀之原本就是朝廷棟梁,只是這情勢似乎有些出了許臨風的意料。
夜深人靜,許臨風差人送信至派下官員手中,末了只來了一位大人……其余的不是婉拒就是裝病,這才多久,自己派下的官員竟然都被程秀之收入麾下,且是自己親手送過去的。
自己大意了!原本只是以為皇上處罰自己只是表面現象,原來是步步為營,讓自己逐步失勢。一夜未眠,第二日直奔皇宮。
自己是兩朝元老,朱竮想動他也非那么容易。許臨風不請自來,只是朝堂之上并非如初,官員明里對許臨風仍是恭敬有加,實則處處擁護的是程秀之。果然程秀之平日里往自己府中跑,是有目的的,真的是大意了,此時發覺失勢,卻為時已晚。
原本去見曹太后,也計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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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統府內。
簡重燁掰著手指坐在院中,痛哭流涕,一會靠著邵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會在府內來回走動,時不時去找下陳擎。如此原因只有一個——住了這么久,一分銀子也沒賺到。
這陳擎的府邸外面看來風光無比,里面實則寒陋的很,倒不是窮,而是缺個女主人來打理。簡氏夫婦原本過來,只是為報保命,以為三五天就能出去的,孰知都快三五月了,都沒有讓他們出去的意思,難道要一起在這都統府天荒地老?
二人想至此處,老淚縱橫。若不是周遭百姓早知陳擎父母早已仙逝,定以為陳府有白事了。
且不說他倆不愿住這陳府,陳擎還不愿意給他們住呢!昔日里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卸甲換裝,庭院當中舞刀弄槍一番,熱了袍子一脫,爽意無邊,這簡氏一家人住進來,伊始還有個簡蕊珠,自己諸多不便,還患了眼疾似得沖自己擠眉弄眼,將自己嚇了一跳不說,現在簡氏夫婦日日在庭院中慟哭,他都大半個月沒摸刀槍了,自己的武藝肯定是退步了,若是皇上有需要,自己豈不是從武官變成了文官,文官自己也不會啊……
不!陳擎扶著院中的樹干,站在簡氏夫婦身旁,心痛無比,只差落淚。
這簡家人長住,也不是辦法,得進宮面圣。
第七十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