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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雁容和許庭芳早出晚歸,各各忙碌,除夕也沒停歇,工期在預料之日完成了。
正月最后一天,濟陽府轄下的郡縣開渠工程全部完成。
簡雁容和許庭芳得了半日清閑,在院子芭蕉旁下棋,猛抬頭看到書硯,差點以為眼花。
簡雁容身材高挑,韓紫煙也不矮,以往書硯跟她站在一起,身高相仿,此時,卻比韓紫煙高出大半個頭,看著,只比許庭芳矮了些,臉龐雖微有嬰兒肥,圓潤潤不夠陽剛氣派,可眼睛極大,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妥妥的翩翩美男子一枚。
“書硯,你是不是有小娘子了,你小娘子天天給你燉補湯喝。”簡雁容打趣,手指夾起一只軍,閑閑落下,吞了許庭芳的炮。
“哪有,我天天呆府里。”書硯嘟嚷,把手里盛金桔的盤子放到石桌上棋盤邊,“這是相爺命快馬送來的,聽說是御貢的,皇上賞了相爺一小筐,相爺全捎到濟陽來了,公子,嚴公子,嘗嘗。”
語畢,自在慣了,不等許庭芳開口,拿了一個起來,掰開,走到韓紫煙身邊,摘出一片喂進她嘴里,又摘一片丟進自己嘴巴,如是重復。
原來如此。
簡雁容無聲的勾起嘴角,低頭,若無其事和許庭芳下棋。
許庭芳側頭看了桔子一眼,伸手拿了一個,掰開,一片片摘了喂簡雁容。
一主一仆似了個十足十,簡雁容偷笑,張大嘴,咬桔子時,順勢咬了許庭芳手指一下,滿意地看到許庭芳目光閃爍,英俊的面龐又變成大紅蕃茄。
兩人只閑了半日便又忙開了公事,各處水渠詳查了一遍,田間麥子已命百姓收割完畢,許庭芳又讓新任濟陽知府和下屬各郡縣官員做好意外預防措施。
挨著堤岸要炸缺口的地方,深挖了一條寬約三里,長二十里的大河,河設三處水閘,其后才是通往各郡縣的水渠。
炸堤用的火藥量慎之又慎,先找了空曠之地試驗了十余次,精確計算火藥用量,末了,又命人挖沙,裝了上萬個沙袋置于要炸堤岸旁邊。
預防炸堤之時出現(xiàn)意外,缺口比預想的大,那時,這些沙袋便可填缺口。
如此還不放心,篩選了各郡縣青壯年極善水性的近千名,命炸堤之日均來到堤岸邊,幫著對付突變,若堤岸缺口過大,則馬上推沙袋填缺口。
后日便是炸堤之日,諸事妥當,晚上,許庭芳和簡雁容在河督府用膳,書硯嘟嚷:“公子,用得著這么周全嗎?白折騰。”
“白折騰也要折騰,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若出意外發(fā)生水患,牽扯的可是萬千百姓性命,無數田地家園。”許庭芳淡淡道,不驕不躁。
簡雁容堅持不讓韓紫煙和書硯立規(guī)矩,四個人一桌子吃飯,韓紫煙一旁坐著,握箸子的手微微顫抖。
清冷的青色或藍色束身箭袖袍,論公事時便是一身官袍,從不見他穿朱紅魏紫絢麗色彩,生活簡樸,相府公子,身份貴重崢嶸,卻無半分紈绔之氣,從未有過私-欲,心心念念只是老百姓。
這樣一個高風亮節(jié)的君子,自己卻要害他性命,甚至陷他死后仍背污名。
“書硯還小,慢慢的就懂了。”簡雁容見書硯有些臉紅,韓紫煙面色不虞,笑著打圓場。
晚膳極豐盛,韓紫煙的手藝極好,有一道甲魚湯香味濃郁,簡雁容饞得很,接連喝了兩大碗。
韓紫煙在她半起身盛湯時,伸手想阻止,半途又縮了回去。
簡雁容只當她想幫自己盛又放棄,也沒放在心上。
甲魚湯加了料,男人喝了無事,女人則急病到來如沉疴絕癥。
韓紫煙自己沒喝那湯。
晚上無事,翌日起床盥漱畢,尚未吃早膳,簡雁容忽感下腹重墜,如有刀絞。
極能忍的人,也疼得嘶聲哀嚎。
許庭芳急慌了,急命請大夫,又苦又澀的草藥湯喂下,疼痛不只沒減輕,反更重了,午后,臉色慘白,哭嚎都沒了力氣。
許庭芳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守在床前,緊抓著簡雁容的手,寸步不離。
韓紫煙來到庫房,出示了有許庭芳私鑒的紙條,道是最后一天要試火藥之量,沒有任何阻礙領出了兩倍于許庭芳確定下來的炸藥的量。
河督府不遠,程秀之安排的人等著,韓紫煙把火藥交給那人,回轉,不到一刻鐘時間,無人得知。
那人將火藥裝進與沙袋一模一樣的特制麻繩編的袋子里,混在幾袋沙子之間,推到堤岸上。
“劉老六,沙袋不是已弄好了嗎?怎么又增加,又只是這么幾袋?”巡視堤岸的宋平走過來查問。
這劉老六就是程南,前些日子到濟陽城,尋了一個名劉老六的百姓,只說自己想為開渠工程做點實事,要頂他名字,那劉老六家里婆娘大著肚子,正不想離家,二話不說答應了。
“大人剛派人交待的,這幾袋跟火藥放在一起,火藥炸開缺口后,馬上掉進去,減少水流沖擊。”程南從容道。
不說哪個大人,為的許庭芳查問時,讓他以為是嚴容交待的。
堤岸上的沙袋都是一堆一堆疊好的,這些說也有道理,宋平不再追問。
簡雁容每每疼極昏過去,不多時又被疼醒過來,嗓子喊啞了,一輩子流的淚加起來跟這天流的淚相比,滄海一粟。
許庭芳把她抱到自己房間里,明堂上房,剛硬方正,極簡潔的藍色被子褥子,處處透著男人的陽剛味,書硯去請的大夫,狂叫著要大夫給他家公子把脈,大夫來了,把脈后,均是一愣。
明明是女人的脈象,為何喊公子,看這合府上下慌成一團的樣子,病人似乎就是河督大人,登時顫顫驚驚,別說對癥開藥,連實話實說都不敢,十個里十個自述無能,診不出病癥,勉為其難開了藥,只是一些溫補之材,再沒有一個對癥下藥的。
也是真的診不出病癥。
韓方澤夸女兒時,有一樣沒說——韓紫煙擅醫(yī)。
她給簡雁容下的料,是令女人經血逆流的藥。
簡雁容疼得周身抽搐,死不了,活著難受,褥子早被汗水濕透了,渾身上下淋漓,鎖子甲衣穿在身上,堅硬如鎧甲,滾得一滾,皮肉疼痛,體內的疼略減了些,遂滿床打滾,瘋瘋癲癲。
許庭芳心如刀割,上得床,左手把她死死摟住,右手手臂擠進她嘴里。
“咬我,來,咬我,咬我就不疼了。”
只有跟嚴容一起疼,才能不因心疼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