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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秀之一雙手捂著襠部發抖,聽到人聲后急忙松開,此時疼得直不起腰,在許庭芳面前卻不愿失態,飛快地壓下痛苦,風情萬種地笑了起來,滿足、得意、羞惱等等,又故意撩了撩頭發,使之披散開來,看起來,恰是激烈的歡好后的虛弱。
許庭芳飛快掃了一眼,又看簡雁容,簡雁容束發微有綾亂,衣裳也略有歪褶,和程秀之的形景再曖昧沒有。
許庭芳和簡雁容幾次失控,隱隱約約知道剛才發生過什么,沒有看到刺客的寬心之后,更加失落。
“爺,你大叫干嘛?”歡哥傻怔怔問。
“爺喜歡大叫不行嗎?”程秀之翻白眼,一面又顫著嗓子柔聲喊簡雁容:“過來扶我到床上歇著?!?
簡雁容哪肯去扶他,不只不扶,還飛快地往許庭芳身邊躲,閃到他背后,探頭,指使歡哥和韓紫煙,“快,你們倆扶程侍郎上床歇息?!币幻嬲f,一面扯許庭芳,示意他帶自己趕緊離開。
程秀之氣得幾欲發狂,一雙桃花眼狠瞪著簡雁容,黝黑的眼珠底下埋著火種,嗶嗶叭叭燒著。
簡雁容也不管程秀之如何了,拉了許庭芳貓腰往外閃。
那房間是她的房間,晚上別指望程秀之還給她了,雖剛入冬,天氣也很涼了,尤其夜里,簡雁容才想問許庭芳他那邊有多余的被子沒,尋思抱了另找一間空屋睡覺,許庭芳拂了拂袖子,將她拽著他胳膊的手抹開,一徑走了。
生氣自己隱瞞了?
應該盡早跟他坦白的,簡雁容暗悔。
心中覺得是自己的錯,道理明白,卻還是意難平,究竟惱著什么,也說不出所以然。
跟許庭芳在一起,簡雁容不復堅定獨立,不自覺便依賴他,女孩子有的嬌氣她也有,不只如此,享受許庭芳的呵護體貼習慣了,潛意識里還覺得許庭芳要讓著她,體諒她。
夜風越發急了,寒意滲人,不多時,小雨纏纏-綿綿灑下,簡雁容憋著悶氣,又怕程秀之晚上還使妖蛾子,橫豎跟許庭芳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再裝清風明月兩不相干只是自欺欺人,也便不另找宿處了。
進了許庭芳房間,要上床一塊睡時,又有些羞澀,想了想,摸出一床被子,在拔步床前的踏步處鋪開倒頭睡覺。
第四十七回
雨越下越大,嘀嘀答答敲打著窗戶,簡雁容睡得極不安穩,迷迷糊糊忽然就來到一個從未去過的河中,那河很寬,河岸那頭青山隱隱,河上一座橋懸浮,兩頭都是水,水面濃濃的白霧,又濕又冷,簡雁容正想轉身走,橋上忽然憑空出來一個人,那人一襲白色薄袍,袍袖迎風舒展,不需起舞,自有韻律,皎潔的華光縈繞,翩然若仙。
河水原來漣漪輕蕩,意韻悠揚,忽然間平地生波,巨浪翻滾,黑壓壓一浪趕一浪,嘶吼著沸騰著,橋身很快沉入水中,橋面漸漸的也要被淹沒。
橋上那人回頭,眼神空茫,魂不守身,原來是許庭芳。簡雁容驚得大喊:“庭芳,快離開……”
拼了命掙扎著要過去拉他,雙腿被纏縛住了動彈不得,只急得滿頭滿臉的汗,眼看著河水已漫上橋面,漫過許許庭芳雙腿,漫過他胸膛,漸漸地要淹了他整個人了,許庭芳卻癡了似沒有反應,簡雁容呼吸阻滯,猛一下就醒了過來。
室內灰蒙蒙的,半明半寐,許庭芳就在床前站著,長長的身體投下陰影,屋里本就有些暗,他的面龐顯得更陰暗,面容凜冽,一雙眼眸如浸寒冰。
“不就是在侍郎府當奴才的事沒告訴你么?犯得著這樣嗎?”簡雁容埋怨,見許庭芳周身濕淋淋的,頭發衣袍滴著水,想起夢中情景,心口又驚顫起來,“你在外面淋雨了?雖說習武之人身體壯,可你之前才受過傷,怎地這么不愛惜自己……”
嘮嘮叨叨念個不停,又急忙下床,打開衣櫥撿出里衣外裳,推許庭芳,“我出去了,你快換上?!?
她的手臂被拽住,許庭芳用力一拖,簡雁容跌進他懷里。
“嚴容?!倍ǘǖ囟⒅鴳牙锏娜耍S庭芳怔怔喊,聲音清冷,“你待秀之也這般好嗎?”見簡雁容滿眼不解疑惑望自己,掐著簡雁容手臂的手更加了幾分力,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道:“嚴容,我……我對你……”
是真心的!簡短幾個字,如有千鈞之重,說不出來,停滯許久,說出來的是:“我對你很失望?!?
他和秀之不清不白,自己的真心捧出來徒增笑柄而已。
許庭芳晚上躍上屋頂,仰面躺在瓦槽上,雨越下越大也不在意,愣呆呆淋著,腦子里亂糟糟如麻絲糾結,待要挑開來質問,程秀之是他好友,識得嚴容在前,自己橫插一竿,實是理虧。又想著,彼此都是男兒,難以一路相伴走下去,不若就此丟開。
渾然不知一切都是程秀之事先設下的套,千回百轉,渾渾噩噩,欲要丟開,如刀扎鑿子挖,疼得無法呼吸。
簡雁容也覺失望。
隱瞞在侍郎府為奴一事確實理虧了,可是,也用不著這么樣吧?
原來便有心結的,這會兒更是在心中千般次說“罷了罷了,就這樣罷了?!?
用力一掙,推開許庭芳的手,摔門而出。
摔門而出容易,沒有許庭芳的庇護,程秀之那頭的麻煩怎么擺脫卻讓人頭疼了。
碰面萬萬不行的。
男女力量懸殊,昨晚只是攻其不備,若同樣的事兒再發生,別指望能脫身。
程秀之離京過來辦差,濟陽府只是路過,沒有長住之理,避個三五日,等他回京了再回府罷。
主意拿定,簡雁容到馬肆牽了胭脂,趁著天剛蒙蒙亮四下無人出了河督府。
到客棧中住上三兩日無所事事不是簡雁容的性格,趁此便利,決定沿江考察一番,對引水開渠一事先摸摸底。
這些日子得便簡雁容便狠練騎馬,胭脂也是極難得的好馬,脾性卻比追風好,沒追風那么傲,簡雁容很是喜歡騎著它轉悠,騎術雖不精,跑得不快不成問題了,沿江而下了解情況很是便利。
朝廷要開渠引桐江水灌溉農田一事已廣為傳開,連僻鄉窮壤的莊戶都聽說了。
簡雁容每到一處,便進農家談話了解情況,民間高人甚多,便是一輩子只務農耕種的人,在如何開渠引水方面也有一套在生活中摸索出來的經驗,雖然不夠大氣,也十分中肯。
除了開渠引水減少決堤泄洪的隱患,還有人提出一些省錢的方法,用竹皮編席固住堤土,種植樹木,樹木的根可以將土壤牢牢地抓住,洪水沖擊江堤時減緩雨水對堤壩的沖刷,灌田的溝渠兩旁也可以種樹,這些樹木可以按被征的地屬誰家就分給那戶人家,樹木粗壯后可以砍伐下來賣,接著再種一些小樹苗,在此基礎上,朝廷征地的補償就可以略減少,又省下以后專項管理的費用,一出一進節省一大筆費用。
簡雁容原先只是想避開程秀之,后來,收獲頗多舍不得回轉了,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走下去,針對征田開河道的論述整理了一大沓,自己背不了,從老農那邊要了兩個柳編箱子綁在馬身兩側。
她這里悠哉悠哉,濟陽城里許庭芳快急瘋了。
前一日才發生了刺殺事件,他以為簡雁容又遇刺客了。
程秀之知刺客是程東,程東已死沒有旁人了,猜簡雁容是為避開自己,不似許庭芳著急,只是惱怒不已。
自己舍命救她,她不只沒感動,還……連以前的情絮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