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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獻王,相府,曹太后,以及簡家書肆競價售香囊之舉剛惹惱的程秀之,哪一個都不是簡家能得罪的。
偏生簡老爹愛財如命,這些年又在簡雁容的提點下順風順水從沒遭遇波折,膽氣更壯更肥,有些兒不知天高地厚。
最先發難的是興獻王府,朱煜這些日子一直在絞盡腦汁想著怎么占了簡小姐羞辱相府,苦思無計,聽聞簡家書肆擺出一個顧繡香囊,心思當即活了。
郭太后嗜好顧繡,如癡如醉,若是得了那香囊獻上,說不定能緩和一下母子關系,讓她在皇帝面前替為美言,謀一兩個實惠差事做。
王府當然拿得出銀子買香囊,但是朱煜不愿意給簡家賺了他的銀子。
朱煜使了王府管家親自出馬,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就跟簡老爹索要柜臺里的香囊。
“我家王爺心慕此絕美繡品,要借去欣賞一番。”
名為借,實則有借無還,簡老爹如何不懂,當即拒絕,“寶物概不外借的,王爺若想要,過得一個月,報價是幾何拿銀子過來買。
王府在高官公侯隊列里也許底氣兒不足,在一個商戶人間面前,哪容輕視,興獻王府管家大怒,示意跟著前來的兩個家奴去拔開簡老爹,他要強搶。
“這是干嘛?還有沒有王法?”簡老爹氣得大喊大嚷,命可以不要,銀子不能眼睜睜看著溜走,拼命掙扎,邵氏在書肆里幫忙的,也忙上前幫忙,伙計一看大事不好,也圍了上來,霎時間人仰馬翻。
程秀之聽說簡家出了一個顧繡香囊,命了程新過來察看,此時也在一旁,程新吆喝著裝路人上前勸架,趁著兩番人馬不注意,輕輕巧巧一勾,香囊到了他手里,又大嚷挑拔了一會兒火,悄無聲息離開。
王府家奴如狼似虎,簡老爹和邵氏惜財勝命,以少敵多毫無懼色,兩幫人馬旗鼓相當,撕打了半天喘吁吁停下,簡老爹顧不得攏一攏裂開一道長口子的衣襟,嘴角血跡也來不及抹掉,急忙去看香囊。
哪還有蹤影!
“仗勢欺人,眼里還有沒有王法,不把香囊交還,我與你見官去。”簡老爹被剜了心肝似,疼得掉淚,揪住王府管家不放,一壁廂喊邵氏:“你去相府找姑爺報訊。”
什么姑爺不姑爺的,親事又沒應下,邵氏心中打鼓,兩腿發顫,不敢去相府,往日有事都是找簡雁容拿主意的,想了想,跑回家,盼著簡雁容已回府。
府里頭靜悄悄的,少少的幾個下人白日都被喊去書肆幫忙了,簡雁容不在,簡蕊珠趴在春凳上在廊下納涼。
“有這回事。”簡蕊珠眼珠子滴溜溜轉,她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不止不喝令爺娘別生事想法子解決,還火上添油,“光天化日明目張膽強搶,就算是王府勢大也不能不講理,你和爹盡管告官去。”
慫恿爹娘去告官,然后怎么做簡蕊珠并沒好對策,只是有侍無恐,總認為,連拒相府求親都沒事,簡家沒人敢動。
膽氣兒從旮旯縫里生出來的,無理無據,偏生壯的很。
想的是,爛攤子搞得越大越好,看她那個什么都云淡風輕無所不能的姐姐怎么解決。
順天府府尹孟為前幾天剛得了許臨風囑咐,密切留意著簡家,簡家書肆這邊剛鬧嚷開他便聽說了,一刻不停趕到相府找許臨風報訊。
孟為當年屢次參加科舉不得中,妻子嫌他沒出息終日謾罵,有一日被罵得灰心失意,也是家中斷炊走投無路了,悲憤中來到桐江邊縱身一跳,許臨風恰路過,將他救了起來,許臨風其時也只是一個不得志的翰林學士,節衣縮食省了銀子助他生計,他感激不已,從此死心塌地跟了許臨風。
許臨風官場步步高升,他也跟著時來運轉,將嫌貧愛富的糟糠之妻休了,另娶一佳人,揚眉吐氣志得意滿之余,對許臨風更加忠心。
顧家滅門那一把火,就是他燒的,官場中上不了臺面的事,許臨風都交給他去做。
“朱煜派人在簡家書肆鬧事?”啪地一聲,許臨風手里上好一支狼毫筆生生折斷。
“相爺,那興獻王不得郭太后歡心,與皇上又非一母所出,不足為懼。”孟為勸道。
“興獻王自失皇位后,將我視為眼中釘,雖不足懼,添亂卻綽綽有余,那顧家女兒竟將香囊公開,只怕是已有對付我的良策。”許臨風負手走到窗前推開窗槅,眉間川字深重。
“當日我疏忽了,放火之前沒有查看,只以為那顧氏夫婦已死,兩個孩子年幼,下人見識不足,斬草未能除根,給相爺惹來今日之煩憂……”孟為滿面含愧躬身請罪。
“百密一疏,這也怪不得你。顧氏之女心機深沉,簡家書肆聲名雀起,怕是她有意為之,庭芳遇她不吐恐也是她精心布局的。”許臨風搖頭。
“眼下怎么辦?”
“當年顧家有一兒一女,女兒既然活著,兒子應當也沒死,先不忙滅口,你回去,不拘簡家有沒有報官都過問此事,將簡重燁夫妻倆個下進大牢,務必從他們口中探出顧家兒子的下落,這一回,斬草定要除根,不能再留下隱患。”
孟為領命退下,侍郎府那頭,程秀之接過程新趁亂偷回來的香囊一眼,霎那間面沉如水,絕美的臉龐染了冰雪,一語不發,抬步便走,疾風卷起,將袍裾吹得翩飛。
憐著妹妹自幼失怙,自己官場搏殺對她照顧不周,程秀之從不舍得罵一聲的,此時卻忍不住了,進得沐雪園,喝退服侍下人,將香囊狠狠地朝程清芷臉上扔去。
“哥,這香囊怎么在你這里?”程清芷不等他罵,撿起香囊流下淚來,“不可能,他先贈我印鑒的,怎么會把香囊退回來呢?”
這個他不肖說是許庭芳了,程秀之恨惱交加,勉強忍了氣,細細套問。
程清芷不瞞他的,一五一十說了。
千防萬防,妹妹卻把身份證據拱手送到仇人府上!程秀之黑幽幽的瞳眸里怒火簇燒,抬手朝程清芷扇去,堪堪碰到程清芷臉了,看她淚痕滿面,終是扇不下去,頹然收回。
香囊既是送許庭芳的,為何會出現在簡家書肆?
程秀之細細推敲,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肯定的是,許庭芳定是誤會了,不知去尋他的人是自己妹妹。
他昨晚還跟自己說什么一心一意待心上人,既心儀簡家小姐,就不會與自家妹子有瓜葛。
且,據清芷所言,她讓門房通報時因羞怯并沒有自報姓名。
清芷手中有許庭芳私鑒,太好了,歪打正著,辮子就算抓不著,也可以偽造了。
程秀之暗喜,沉著臉朝程清芷伸手:“庭芳以為你是簡家小姐,故以私鑒相贈,今知道弄錯了,退回香囊,索要印鑒,把印鑒給我。”
程清芷想說“我不給”,卻是說不出口,流淚癡呆呆望程秀之,嬌弱無依,盼著他給她做主,成全她的念想她的姻緣。
程秀之不容她猶豫,視線從她身上掃過,猛一下拉起她緊攥的手,一枚黃玉印就在雪白的手里心。
“莫要再丟人現眼了。”拋下這一句話,程秀之拿了印鑒大步離開,無法再平靜對著淚痕滿面的程清芷。
陰差陽錯,兄妹兩人的身份此時許臨風應是尚未查到,可也隱瞞不了多久,除非有人當替罪羔羊。
誰可當替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