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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傷心,還傷神。到手的千兩金子飛了,還有,許庭芳到底是什么心思,今日程秀之在堂,他有沒有猜到屏風后是程清芷呢?
簡雁容么斜了簡蕊珠一眼不說話,懶得理她。
“我以為程侍郎不納妾收房便罷,若納,一定是你呢。”簡蕊珠被冷落也不以為意,大大咧咧在簡雁容身邊坐下。
“爺納妾了?”簡雁容驚訝不已。
“原來你還不知道?怪道有心情閑坐,府里都鬧嚷開了,秦婆子在給小滿開臉,聽說,今晚就侍候程侍郎。”簡蕊珠幸災樂禍道。
程秀之要將小滿收房!怎么可能?
雖然成日妖孽妖孽罵著,卻不得不承認,程秀之風姿秀美,鮮少有女人配得上她,即便只是收房中人,小滿也不夠資格。
且,程秀之好男風,怎么會將女人收房呢?
心念轉動間,簡雁容只覺涼氣瘆人。
——先安撫之再殺之滅口!
除了這個,再無他因。因為程清芷的求情,所以……他沒有馬上殺了小滿滅口。
小滿有程清芷求情?自己呢?自己也知道程清芷的秘密,簡雁容摸了摸脖子,脖子上粘膩膩的冷汗,摸著竟有鮮血的溫熱和澀滯。
都是貪財和心軟惹的禍,若不貪財,便不會誘程清芷給自己繡《滿園春-色》,不心軟,就不會出頭救程清芷。
簡雁容狠抽了自己一耳括子,急急站起來往外沖。
她要主動去向程秀之表忠心求情保命。
“裝唄裝唄,平日看你自在的很,還不是著急了。”簡蕊珠對著簡雁容背影啐口水,末了,得意地笑著跟了上去,“這回你還不落入我設下的陷阱我就一輩子倒著走。”
收一個房中人本不是什么大事,程秀之要讓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偏隆重地辦了,府門掛上兩只喜字大紅燈籠,上房西院拔給小滿住的地方窗戶貼了喜字,室內鋪紅毯,被面褥子換了整套喜慶的米分紅,園子長廊也掛上紅燈籠,霎時間到處喜氣洋洋熱鬧非常。
小滿開臉凈面已畢,程秀之咐咐晚膳擺在西院后微笑著走了進去。
“爺。”小滿羞答答行禮請安。
本以為是癡心妄想,沒料到竟成了真,爺又如此隆重厚愛,小滿連聲音都帶了蜜糖的甜軟。
開了臉挽了流云髻,髻上插了朵時鮮的米分色月季,身著桃紅蝶翼裙,銀盤臉面光彩照人,原來只是俏麗可愛,如今也有七八分美人姿色。
不錯,這個樣子拉出去蹓也滿像那么一回事,程秀之面上笑容更深。
“起來吧,過來一起用膳。”程秀之溫柔地笑道,眼波流轉,打量了一下房間,走到窗前拉過窗外玉蘭花枝,贊道:“往日竟是沒發現這西廂窗外尚有這么一樹雅致的玉蘭。”
大紅燈籠高照,映得他芙蓉面熠熠生光,翠綠的玉蘭葉襯著如玉的面龐,秀極艷極,一顰一笑如致命□□殺人的刀,小滿癡癡看著,此生能站在他身邊,哪怕只是沒名沒份的通房丫頭,也值了。
程秀之夸完玉蘭,莞爾一笑,道:“知道爺為何年二十還沒一個房中人嗎?算命的給爺算過……”
二十二歲前近女色有厄運,爺暫且只能給你一個房中人的名兒,等爺二十二歲再同房。程秀之后面的話因門外突如其來的喧嘩沒有說完。
“爺,爺,我哥哥投井自絕了。”簡蕊珠響亮的哭叫在喧嘩聲里格外清晰。
簡雁容投井自絕!程秀之心頭一凜,什么也顧不得了,匆匆往外奔,走得太急,把迎上來想服侍他用膳的小滿撞倒地上,卻連停頓一下都沒有。
天色已暗下來,府里各處點起燈籠,半明半昧,路途似乎比白日更遠,程秀之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飛起來。
簡雁容被撈起來了,還沒回房換衣裳,抖抖索索站在水井邊,臉上不知是淚還是井水,濕答答一片亮漬,黑頭巾掉了,一頭秀發濕淋淋貼在蒼白的臉上,好不可憐。
“怎么回事?”程秀之是不信簡雁容會投井自絕的,嘴里問話,眼睛狠狠地盯著簡蕊珠,目光利刀似要將她寸寸凌遲。
簡蕊珠那殺千刀的在她往上房必經之路水井的五步外處設套,地上倒了滑膩膩的桐油,桐油跡順延到水井,她走得太急中招,一路滑到井邊,匆忙間抓扶井沿,誰知井沿也抹了桐油,麻溜的根本穩不住身體,慣性使然,一頭栽到井里了。
喝了一肚子井水,簡雁容心中恨不得將簡蕊珠千刀萬剮,嘴上卻不會說。
她可沒指望程秀之幫自己出頭治簡蕊珠,何況,眼下這個烏龍投井事件是一個更好的讓自己能得活命的機會。
簡雁容抬起頭,楚楚可憐望著程秀之,哽咽道:“爺,說來話長。”眼睛滴溜溜往周圍轉了轉。
“都退下。”程秀之喝道,皺眉擰成川字,這是入夜了影影綽綽看不清,不然簡雁容身上的男人裝束便給人看穿了。
“爺,我聽說你把小滿收房了……”簡雁容事先已在心中想過許多遍說辭,開口了,又覺得自己忒貪生怕死了,有些難為情,不利落了,扭扭怩怩一句話半天沒說完。
聽說自己把小滿收房……傷心得投井!
怎么可能?她可是刀劈不死槍挑不垮,油嘴滑舌滿肚子壞水眼里除了銀子看不到別的什么的人,程秀之覺得這話真是再假沒有的笑話。
可是,為什么不可能呢?
身體內不知名的角落冒出名為歡喜的花兒,越長越盛,到最后,化成抑制不住的喜悅氣流直往血脈里竄,周身說不出的舒暢。
“小滿是小滿,你是你,傻瓜。”程秀之微笑,聲音帶著自己都沒覺察的柔情。
“爺,你是說……”他不會處置自己!太好了,能活命了,簡雁容興奮得一張臉笑開了花。
燦爛的笑容猶如煙花在空中綻放,剎那間碎金炫彩點亮了面前沉暗夜色,程秀之一呆,一只手不由自主伸出,堪堪要摸上簡雁容的臉了,又急急收回。
“快回房換衣服去。”程秀之厭惡地扇了扇手,似乎簡雁容衣裳濕了身體也帶了異味似。
“小的這就回去,多謝爺恩典。”簡雁容樂滋滋道,死里逃生喜出望外,走路也沒個正經,一蹦一跳小猴子似。
出生喪母,親爹孤吝寡情,繼母刻薄冷淡,在那樣的家庭能養成這么快活開朗的性子,真真奇跡。
程秀之看著簡雁容背影失笑,注目半晌,直至什么也看不到方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