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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姨娘安置在西跨院,簡雁容隨著邵氏進門,幾疑走錯了地兒。
原來素樸簡單的西跨院如今無比華麗,一色的楠木家具,大靠背椅上鋪著厚軟的栗鼠皮,新增的銅制燭臺有六座,每一座都有一人高,八寶架上百蝶戀花擺件,還有蝠云祥瑞精雕筆筒……琳瑯滿目,每一樣都極貴重精致。
她老爹花一文銀子都要精打細算,不肖說,這些是新人的陪嫁。
新人在里間,沒看到容貌,簡雁容也知,這個小妾便是丑如一頭母豬,她老爹也納定了,反對無用。
水太渾,三十六計走為上,簡雁容小聲道:“太太,我去找蕊珠回來幫忙?!鞭D身便往外奔。
“雁容,你等等,跟素婉見個面再走?!焙喞系牭酵饷娴恼f話聲了,拉著新人從里面走了出來。
晴天霹靂!天呀地呀!
素婉?此素婉不會是如意坊那個素婉吧?
新人容光艷麗,胭脂淡淡一抹,斂衽行禮,櫻唇微啟,卻沒有聲音發出,正是簡雁容擔心的那個素婉。
素婉得罪了晚晚被廢被囚,沒有晚晚的許可出不了如意坊,更不可能進得簡府,簡雁容嚇得魂飛魄散。
老爹絕不可能去逛窯子的,何況素婉被挑斷手筋毒啞后就不再接客了,兩人怎么干柴烈火勾搭上的?
簡雁容看老爹。
“今日上午有人送了素婉和箱籠過來,道是素婉仰慕爹的風采,愿自贖自身入府為妾?!焙喞系νπ?,大約也知自己怎么挺也挺不出玉樹臨風之態,霎地又縮了回去。
老爹口中問不出什么,簡雁容拉住素婉迫切地問道:“你把告訴我晚晚信息一事跟晚晚說了?”
素婉搖頭,一臉不解看簡雁容。
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寫,雙腳卻無礙,簡雁容急把她拖拉院子紫藤花架下讓她用腳在泥地上寫字。
“不是你使了巧勁讓我離了那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嗎?”素婉寫道。
頭頂紫穗垂綴滿樹爛漫別有韻致,春光正好,簡雁容卻如置身陰冷冰涼的冬日里,僵僵地一動也不能動。
“雁容,怎么啦?”簡老爹從屋里跟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櫸木盒子。
“爹,我問你,那本晚晚的傳記毀了嗎?”簡雁容咬牙問道。
“沒,那人又增加了十兩,我就給他帶走了,不錯,一本小記賺了一百一十兩,咱家因此還和素婉結緣?!焙喞系溥涞溃蜷_手里的盒子,剎那間光芒四射,里面滿滿的一盒子鑲金嵌玉首飾,“雁容,素婉說,這盒子里頭面首飾給你和蕊珠做陪嫁?!?
老爹定是想,有這么一盒首飾,她和蕊珠的嫁妝又能省下不少錢了。
簡雁容氣得抓狂,很想伸手把老爹手里的盒子搶了狠狠砸到地上。
真要這么做了,老爹肯定找她拼命。
事情的關鍵在那本傳記上,只不知晚晚把素婉送到自己家有什么目的?
從素婉的遭遇來看,晚晚狂得很,若知傳記為簡家書肆所寫,定不會來什么迂回曲折的,直接派人過來尋事找碴了。
百思不得其解,不能留素婉是肯定的,簡雁容咐咐老爹另租一處院子給素婉住,再雇一個婆子過去侍候她,平時不要過去那邊院子。
“賃個院子再雇個人侍候,一個月就得多花多少銀子,而且……”簡老爹往屋里看,視線在素婉帶來的奢侈物兒上打轉。
稍有不慎便大禍臨頭,別說這院子的東西,整個簡府都片瓦不存,簡雁容被老爹氣得說不出話,不說了,眼睛看邵氏。
邵氏領會得,有簡雁容壯膽,腰桿子硬了,無所畏懼,當即哼哼嘰嘰哭鬧起來。
“老爺若不把她送走,我就帶著屬于我的東西走人……”
邵氏掐著手指一一數,簡府的財產她要帶走一半還多。
邵氏每數一樣,簡老爹的面色就頹敗一分,素婉的眼神則越來越怨毒。
人家怎么也幫過自己,過河拆橋忒不厚道,簡雁容小小地內疚了一把。
要免絕后患,也不能讓素婉對簡老爹心懷不軌,老爹再是貪財,好色乃男人的通病,不可不防。
簡雁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對素婉道:“你花容月貌,我爹配不上你,別著急,我想想辦法,你的嗓子也許能治,治好了,憑你的美貌,要配什么年輕如意郎君沒有。”
簡雁容本是寬素婉的心安撫她,話說出來了,忽地想,許庭芳有武功,且似乎要從大內拿到上好的藥物很容易,得便問一問,也許真能救素婉也不一定。
若是治好殘疾,自有翩翩如意郎君,用不著委身一個吝嗇老頭,素婉面上恨色霎時消失,笑著點了點頭,順服聽話。
解決了素婉,簡雁容留下了小黑急忙回侍郎府。
程秀之卻不在府里。
簡雁容有些著急,自己一走一整天,不知程秀之有沒有尋自己。
歡哥在回廊一角和程新斗蛐蛐,簡雁容急奔過去,問首:“爺病好了?去哪了?你怎么沒跟著去服侍?爺有沒有找我?”
“你的問題那么多,你讓歡哥一張嘴怎么回答你?”程新笑,暗暗打量簡雁容。
平時穿著仆役的衣裳已覺人物不俗,這會兒換了翩翩公子哥兒的錦緞衣袍更是清麗無雙,閃瞎……人眼,難怪許庭芳黑暗中初遇便傾心,明里相逢動心,一棵樹上吊死到底。
簡雁容不理程新的挖諷,只拿眼看歡哥。
一同在程秀之跟前侍候,她可沒少給歡哥好處,交情很不錯。
“爺沒讓我跟著?!睔g哥笑,朝簡雁容擠眉道:“爺的病好沒好,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打的什么機鋒啊,簡雁容懶得猜,程秀之不在府里,沒人斗嘴,也不用豎起一身刺防備,委實無聊的緊,蔫蔫地在廊下坐下,斜眼看長廊不遠處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