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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領了任務便鞠躬朝外退,圓桌騎士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鞋跟陷進地毯里的輕微聲響,老九猛然拉開門,只見他熟悉的一頭金色及肩短發消失在了剛剛合上的電梯門后面,女王的腳步很急,若不是她的身份擺在那里,老九幾乎要以為對方是故意要偷聽他們說話。
李海遙逃也似的一路下到了地下停車場,司機正在離客梯最近的位置等著她,女王陛下極快速地上車,關上車門升起擋板,做這一切的時候她依舊緊緊抱著那本數學書,等到李海遙終于稍微能夠呼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黃底封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海遙抬起手,美麗的眼瞳顫動著。
他總是這樣的,總是這樣。
她曾經以為他和元老院的那些人不一樣,他耐心,溫和,智慧絕倫,他總是愿意坐下來仔仔細細地聽她的想法,她作為這個國家元首的那些展望,他甚至夸贊了自己與梁雁曾經提出的主張,在自己可能落選的情況下,愿意幫助她再辦一次大選。
可是吳歸遠的承諾那么多,她也知道這條路難走,他幫她奪了權,充實了軍隊,培養出新一代的心腹骨干,可是真正那些重要的,她在乎的,卻在漫長的等待中忘記了初心。
比如,結束戰爭。
比如,舉辦大選。
又比如,娶她。
低調的商務車駛出了地下停車場,李海遙的瞳孔中倒映出帝都車水馬龍的街道,一輪紅日高掛在霧蒙蒙的天際,帝都最繁華的商業圈從來不乏高聳入云的大樓,李海遙本該為它們欣喜的,可不知為何今日它們在她看來就如同嶙峋猙獰的一根根肋骨,倒叉在荒蕪貧瘠的海岸線上,叫她不寒而栗起來。
李海遙的私人手機響起來了,她幾乎是求救般地按下了接通鍵,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掙脫那夢魘般的絕望。
梁淺的聲音在電話那端很低沉:“小姨,懷葉她醒了。”
黑色的商務車悄悄駛入帝都的一所私人醫院,李海遙腳步匆匆,在保鏢的掩護下直奔最高層的重癥監護室,梁淺正坐在隔離玻璃外的那一排座位上,那孩子是跟她一樣喜歡戴白手套的,李海遙想,可是今日梁淺非但沒戴,甚至連梳洗都懶得的樣子,平時一絲不茍的背頭有些亂糟糟地堆在腦袋上,那女人似的尖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雖然整個人依舊俊美異常,可這跟梁少平時的打扮比起來,已經算是邋遢到家了。
李海遙走到他身邊,將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梁淺如夢初醒:“你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雖然在跟李海遙說話,眼神卻一刻沒從玻璃背后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離開過,李海遙順著他看過去,卻發現竇懷葉并未像梁淺所說的那樣醒來,那雙濃密的睫毛緊緊闔著,因為病痛而毫無光澤。
梁淺像是感知到了她心中的疑問似的,他苦笑了一下:“她下午醒過,可是看見我就又閉上眼了,小姨,你說她到底有多討厭我。”
李海遙不知道他心里到底還存著什么樣的念頭,可婚禮上那驚世駭俗的一刀讓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早已親自切斷了與梁淺的任何可能,她不忍心提醒梁淺這人是帝國的重罪犯人。
梁淺在那之后,用竇懷眠的尸體頂去了竇懷葉的死刑,李海遙原本不同意,可是看著侄子風雨飄搖的模樣,仿佛真的失去了這具軀殼就會隨著她一起飄散似的。這個早早便失去了雙親的孩子跪著求她,那雙細長而精明的桃花眼里充滿了絕望的情緒,在此之前他從未因為她的身份而求過什么。
李海遙看見他跪在地上,卑微地膝行到自己面前,梁淺散亂著頭發,紅著眼睛對她說:“小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再做這個少校了,也不在軍隊供職了,梁家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充公,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