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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跟著他回來的。初到季家的周寄北還懵懵懂懂,除了腿上還猶有的幻肢痛。他毫無安全感。這里的一切對他來說如此陌生,他從未見過聽過,他連手腳該怎么放都不知道。
季瓊宇那會天天都在家。下了班就回家。身上沒有應酬過后的酒氣,只有干干凈凈的杉木香。他習慣在周寄北的面前蹲下,以方便同他講話。他親昵地叫周寄北——貝貝。他說貝貝同北北,更好聽。周寄北就絞著手看著他,不說好也但也不反駁。
他總對周寄北噓寒問暖,生怕他冷了凍了;每個陰雨天前,季瓊宇比天氣預報還精準,他會親手做好藥包,在狂風急雨來臨時替周寄北熱敷,緩一緩他膝蓋骨的刺痛。
周寄北是一個遲鈍的人。他遇見季瓊宇的時間太早,在接受季瓊宇對他好這件事上,他往往會忽略很多細節。比如他不會去深想,季瓊宇為什么對他這么好。他似乎看不見那些好下面掩藏的愧疚、救贖、懺悔。他稀里糊涂地受著,以時間模糊概念。
以至于當他發現真相的時候,他崩潰了。而讓他明白這個道理的人——是姚軼。
在周寄北住在季家的第三年時,季瓊宇戀愛了。他的快樂、興奮、被情動填滿的種種行為都像刀刃在捅著周寄北的五臟六腑。季瓊宇回家的次數明顯變少了,他蹲下來同自己講話的機會也不常見了。可周寄北很想他,他都有七天沒有見季瓊宇了,實在是想得難受。就在他正準備打給季瓊宇的時候,家里的電話響了。
周寄北急吼吼地轉著輪椅去接,他連看都不看就按了接聽。聽筒里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對方客氣地問:“請問季先生在家嗎?”
周寄北失落至極,又不好表露。他低落地回了兩字,剛準備把電話掛掉,對方又追問:“季先生不在啊......那請問一下您是哪位?方不方便替我帶個口信?”
他是誰。周寄北一瞬間捏緊了電話,他的雙手不可控制地顫栗著,喉嚨像被人捏住了發力點,如鯁在喉,他進退兩難,連換氣都像要了他的命。
他說誰。他也不知道。他既不是季瓊宇的朋友,也不是季瓊宇的親戚。他同季瓊宇毫無血緣、毫無關聯、卻賴在他家不走。
“啪!”地一聲,周寄北將電話狠狠地掛掉,聽筒因此倉皇掉落,發出悶響。周寄北心跳加速,前胸后背都沾滿了汗,他驚恐地瞪了瞪眼,手以急速轉著輪椅,似乎離得遠些,一切就不復存在。
這種恐懼維持到半夜三點。他輾轉難眠,出了一身汗,想去廚房倒杯水壓壓驚。輪椅剛推到客廳中央,耳邊就炸開一聲驚叫!
“.....嚇死我了。”姚軼光著腳站在周寄北面前,身上披著季瓊宇的衣服。他瞇著眼睛掃了掃周寄北,就準備繞開。
“你是誰。”周寄北咻然開口。干凈的少年音此刻卻裹著一層陰郁。他半身都掩在黑暗中,唯有輪椅扶手正泛著冷冷銀光。
姚軼的步子一滯,他轉過身似乎語帶嘲諷。
“我是瓊宇的男朋友,我叫姚軼,你不認識我嗎?”
周寄北的指甲一下沒入指腹。尖銳的疼痛刺著他的皮肉,并試圖刺醒他有些混沌的腦子。
“不認識。你算什么?”周寄北嗤笑一聲,他甚至不屑打量姚軼,扭著輪椅就準備回屋。
“但我認識你啊,周寄北是吧,老季叫你貝貝。”
“......”這一聲看似懶洋洋的,好像是很不經意地拋出的一句話,但攻在周寄北的心上,殺傷百里。
“小朋友早點睡覺,明天還得上學。”姚軼走到茶幾旁,他隨手拿起一個杯子接了些水便要上樓。
“你站住。”周寄北冷熱出聲,他的頭低垂著,右手緊緊地抓著褲子,拳頭捏得絕望。
姚軼不明所以地轉過了身。
“他不喜歡你。”周寄北咬著牙,牙齒鋒利如刀,捅著口腔/內/壁。他的臉上血色全無,一張臉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