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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掀起面紗的王沅唇角有些抽搐,跑得如此之快,是生怕自己看不出端倪嗎。更何況,蘇六郎這演技也著實浮夸了些。
且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王沅也不再管他,這舟小而精致,自然容不下阿顏,她只能自己調整了下褥墊的位置,往舟中心偏了偏。
好在不多時,蘇六郎就回來了,將用巾帕托著的一對水煮蛋遞給了她之后,就把舟尾的壯仆斥退下去,揚言要親自替王沅劃舟。
看看蘇六郎線條流暢的身姿,王沅覺得也不是不可行,也就沒有提出異議。
在郎君戴上竹笠,用細布條縛上袖袍時,王沅還注意到他似乎刻意護了護袖袋。
除去胡服窄袖,一般的服裳,袖袍多是寬大,在肘部會縫著個袖袋,可塞些印章碎金等物事。若是小娘子,則會放些胭脂巾帕。
難不成蘇六郎今個出行,袖中還帶了私章不成。
這個念頭打了個轉,就如煙消逝,也不是什么值得關心的大事。
不過,王沅細細端詳手中的一對水煮蛋,這好似……與方才所寫的那對不太相似。
且不論自己的字跡,當然是自己最有印象,就是這對水煮蛋的殼色,好像也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飄到了才扶著長篙的蘇六郎身上,難不成他方才把水煮蛋打碎了,這才匆匆回去掉個包。
有些心虛的蘇六郎又托了托袖袋,觸到了內中圓潤的質感,才笑道:“卿卿莫要擔心,便是有個一二,我識水性,也是無礙的。”
這人會不會說話的,還沒有入江,就開始惦念著落水了如何,王沅有些狐疑,難不成他是第一次撐舟有些緊張。
畢竟少年郎君,還是鼓勵下比較實在。
她回身向后望去,朝著蘇六郎的方向,稍稍提高了聲調:“我自是不會懷疑六郎的。”
一句話使得蘇六郎將袖袋中的素卵拋諸腦后,他滿心都是,卿卿如此信任我,真是甚好的,怎地這一句話就讓自己如此歡喜。
便是眼前的春江春水,都更美了幾分。
手中的長篙一抵,載著兩人的一葉輕舟就離岸而去,淺淺搖晃在了曲江之上。
顧慮到上游兩岸有諸多權貴世家支了帷幕,若是被人認出,少不得還要上岸去拜見寒暄,白白辜負了這獨處的好時光。
蘇六郎索性就調轉了方向,順流而下。
有舟行江中,舟頭有身姿頎長的郎君撐篙,舟中又坐著位帶著雪白帷帽的小娘子。
即便是隔得太遠,岸邊見者也都猜測他們定然是容貌出眾。單單從兩人周身的出塵氣質,他們就能窺得一二。
江面上泛起碧波,又被小舟撞散,聽得流水嘩然。兩岸邊有青樹翠蔓,郁郁蔥蔥間,有零零星星的踏青百姓鋪了席,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在岸邊吃著點心。
帶著水汽的微風拂面,間雜著隱隱約約的遠處華美樂聲,漸行漸遠。
王沅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愜意安寧的時刻了。
一竿一竿地撐著小舟,泛舟在曲江之上,舟中又有他心悅的小娘子,蘇六郎忽而想起幼時翻看詩經時讀到的一首。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當年吟唱的搖船越人,也不過是想表達對著楚國鄂君子皙的心悅之意。
可惜的是,鄂君子皙并不通越語,還需央人譯出歌詞。
可如今舟中的小娘子,日后是要與自己同飲合巹酒,記入蘇家譜牒,與自己延綿子嗣,白頭偕老的。
不僅僅是生時同衾,死后同穴,便是后人香火祭祀時,他們二人的牌位也是擺在一處的。
有滿腔的喜悅難以言表,蘇六郎收起了長篙,隨意平放在了舟尾,用繩索勾住,而后就走到了王沅所坐之處。
他站在了王沅面前,卻沒有坐下,而是深深吸氣,將修長的手指放在唇間,繼而發出了悠遠清越的長嘯聲!
聲聞數百步,有岸邊聞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