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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唐逸榮爸爸的狀況已經很糟糕了,傅黎光和唐逸榮是先趕到縣城,從縣城的醫院又一路跟到省城的醫院,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唐逸榮也勉強冷靜下來。
他沒辦法不冷靜,他母親早逝,上邊有兩個姐姐,都沒能讀完書,跟著爸爸一起辛苦賺錢供唐逸榮讀書,現在他爸爸驟然倒下,唐逸榮必須得是這一家的頂梁柱。
坐在救護車上,一直沒有說話的唐逸榮悠悠開口,他說:“我爸應該是累倒了。”
傅黎光不怎么會安慰人,笨手笨腳地說:“你不要這么想,人年紀大了身體就會出問題,省里醫療水平高,肯定會治好的。”
唐逸榮轉頭看了傅黎光一眼,說:“我爸今年才四十三歲。”
傅黎光后悔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見識實在太少,無法將這張躺在病床上蒼老衰敗的臉與四十多歲的年紀聯系起來,他爸爸也是四十多歲,好像還比唐逸榮的爸爸大幾歲,可是看起來英姿勃發,常有人恭維他爸爸,說保養得宜,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多歲。
以前傅黎光總覺得這話是胡說八道,現在看來,他對窮苦二字的理解實在是太粗淺。
不過唐逸榮并沒有跟傅黎光計較這些的心思,他說:“我爸媽結婚早,接連生了我和兩個姐姐,傷了身子,沒幾年就病逝了。我是我爸和我姐姐帶大的。讀到高中,我們家里實在供不起這么多人讀書,我兩個姐姐先后退學,說她們的成績也沒有我好,讀書也是浪費錢。”
唐逸榮對自己的家人諱莫如深,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提起這些無異于將自己的傷疤撕開給人看。但現在悲痛過度,他大概實在憋屈壓抑,便直白地告訴傅黎光。
“所以我拼命讀書,想彌補我爸、我姐姐的辛苦,結果我畢業了,又回到這里做了個老師。我爸覺得挺好的,他覺得教書匠是知識分子,是個體面工作。看我工作穩定下來,就想早點給我說門親事,解決我的人生大事,這樣他也就安心了。他去找媒人說過幾門親,張口就是彩禮和房子,我爸還是沒法享清福,只能繼續拼命賺錢。他就是因為我,才會這樣的。”
傅黎光聽著前面的話,心里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些什么。他為唐逸榮的兩個姐姐感到可惜痛心,也為唐逸榮的爸爸感到敬佩難過,可是現在唐逸榮把一切都歸咎于他自己,這讓傅黎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不要這么想,這真的不是你的錯。”
傅黎光的安慰顯得蒼白無用,唐逸榮轉過頭問他:“不是我的錯,那是誰的錯呢?是窮的錯嗎?”
傅黎光被他詰問到無言以對,最后只能沉默。
傅黎光陪著唐逸榮在醫院待了兩天,唐逸榮爸爸的狀況越來越不好,他兩個姐姐整日以淚洗面,只有唐逸榮勉強保持狀態和醫院的醫生護士交流病情。
第三天唐逸榮見過醫生,對傅黎光和兩個姐姐說:“醫生建議再準備一次手術,讓我們先回家籌錢。”
唐逸榮的兩個姐姐不懂,但是傅黎光懂,他想問醫生有沒有說手術的成功率和風險,但是看到唐逸榮那張比前兩天更愁云慘淡的臉,他明白大概這些都是唐逸榮沒法說出口的為難。
傅黎光和唐逸榮的兩個姐姐在醫院門口告別,他來這邊一個多月,沒想到第一次上門找他的小叔叔居然不是為了訴苦。
傅黎光不知道能為唐逸榮做些什么,只能將他知道的關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