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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俊遠原本還想這把廖武王的頭割下,當球踢,然后在掛道城墻上,此刻聽了池硯的話,卻不由面露慚愧,只覺得自己氣量太小了。
“子墨,謝謝你?!?趙鑫也覺得池硯風光月霽,人品磊落,令人敬佩。
池硯含著溫和的笑容,微微點頭,只是宛如漆墨的深邃眸子流露出意味悠長的波光。
廖武王的那些特征,只有近臣才知道,可是邊關這些將領,未必能留心到,因而接到他的尸身那一刻,齊齊哀嚎。
“大王罹難而亡了!”
廖武王乃是廖國人民心中的神,幾乎所有人都將他當做至高無上的存在,無比信服他,因而他的死亡,令人無比震驚。
邊關的將士即使在守著城,心中也慌亂了起來,但面對強敵,卻不敢擅自離開,因而只能派一堆輕騎將廖武王的尸身護送回國都。
從邊城到國都,速度再快也要一個半月,而在初秋,天氣炎熱,廖武王的尸體根本禁不起這么久折騰,所以等朝臣哭著查看的時候,已經臭了,面目也變得有些水腫,看不太真切,只能從身形輪廓等判斷,這就是廖武王。
英明神武的廖武王就這么死了!
盡管很多人都還無法接受,但很多事情還是要向前看。
大晉連奪廖國兩城,來勢洶洶,總不能放著不管,可一國之君死了,大將辛奉和岑許等重臣皆不再,這國家雖然由廖王的弟弟監國,但他對戰事并不了解,無法發號施令。
再則,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廖武王死了,總要有新的國君繼位,可難就難在,廖武王他并未有王后,所以尚未有太子。
廖武王妃嬪無數,自然有不少兒子,他們知道廖武王死了,當即心思浮動,個個想要掙著當這個大王。
一時之間,廖國陷入了王位之爭,多方派系斗得天昏地暗,根本無暇去管邊城的安危。
*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池硯穩扎穩打,將新收來的兩座城徹底安排妥當,并調來了充足的糧草和軍隊。
他這一番舉動,令趙鑫和崔俊遠很是疑惑。
明明剛奪了兩城,現在才剛剛穩定,且對方的士兵正因為廖武王的死,對大晉充滿恨意,池硯若是此時用兵,豈不是傷亡慘重。
“子墨,七公主手段非比尋常,她一個人在朝中,并不會有問題,你切莫因為擔憂而操之過急?!贝蘅∵h將心比心地想,池硯本該和七公主大婚,可是此刻卻還在戰場,他定然十分迫切地想要回去。
池硯聞言,并沒有回答,只是將廖國傳來的信息遞給他看。
崔俊遠還以為是七公主寫來的情書,有些不好意思,等忍不住好奇拿過來一看,當即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廖國大亂了?!彼老膊灰训溃骸八麄兠χ鵂帄Z王位,自然無法派兵增援,我們確實應該趁亂攻擊他們?!?
崔俊遠大喜之下,當即拉著池硯同太子請命,要親自打頭陣,去攻城掠地。
妣景輝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只能用詢問的眼神望著池硯和趙鑫。
“子墨,將廖武王尸體送回去那一刻,你就算到了這些吧!”趙鑫微微仰視著池硯,發現這個人完全不像表面上那么溫文無害,簡直深不可測。
他甚至有些懷疑,他定然發現了廖武王是假,卻以假亂真。
廖武王金蟬脫殼,可是池硯卻讓他宛若死了一般。
等他回去,廖國若是選出了新的大王,那么必然不會歡迎他,反而會痛下殺手,反之,就算沒有定論,他回去要平息內亂,也得廢很大的功夫……
趙鑫以驚恐萬狀的眼神望著池硯,他長著月神一般地容貌,但卻宛若魔鬼一般可怕。
池硯迎著趙鑫駭然的目光,平和一笑,眼眸幽邃,道:“下面要攻打的一個城是下邱。此處地勢極低,內城修建了一條護城河,有三米寬?!背爻帉⒛抗鈴内w鑫身上移開,望著地圖分析道:“近來雨水連綿,下邱的護城河大概已經很滿了,我們只要去到側面的山頂,將瀝水與湘水兩條河流引過去,那么下邱上面修建的堤壩必然會決堤,這樣一來……”
池硯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淺笑,如翩翩君子,溫文爾雅,但是說出的話,卻令人心底發寒。
“子墨,你是要水淹下邱?”崔俊遠心驚道:“這樣做雖然不費一兵一足,可是水火無情,那城中的百姓怎么辦?我們攻打他們,可以與他們的將士拼殺,但卻不應該禍及那些無辜的百姓呀!”
“一將功成萬骨枯。只要是有戰爭有就有傷亡。難道正面拼殺,我大晉的士兵就不會受傷,不會死亡了么?”池硯聲音冷然,只是掩藏在袖中的左手不由握緊,道:“此事,你們都不必插手,我帶人親自去做,若上蒼要責罰,我親自擔著?!?
“子墨——”崔俊遠望著池硯遠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這次,盡管他們謀得先機,但卻并不是真的不廢一兵一卒。
他看著自己手底下帶出的那些士兵,他們死的死,傷的傷,心里十分哀痛。
如今,下邱一戰,那些廖兵為了給廖武王報仇,定然會兇猛異常,而大晉的士兵本來就比不上對方,再加上壩城有護城河,他們定然會傷亡慘重。
崔俊遠仔細一想想,便知道池硯的選擇是最正確的,只是那水災一起,整個壩城上萬的百姓……
“唉!”他猛地踹了一腳墻壁,當即追著池硯的方向而去。
第69章
下邱地處于渭城西南,其中瀝水和湘水兩條河流發源于這里的甘杏山。
初秋,甘杏山上草木枯黃,地上落了一層斑駁的黃葉,池硯身穿一身白衣,立在一處斜坡上,分外顯眼。
他俯視著下方的士兵,他們整齊站了五列,十個一組,有一半拿著鋤頭,一半拿著鏟子。
“左徒大人,請問我們來這兒是要干什么呀?”大家都以十分奇怪的眼神望著池硯。
他們過來打仗,手里一向握著的是□□和短劍,如今池左徒讓他們拿著鋤頭和鏟子,難不成是要挖坑埋人?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池硯呼吸驟停了一刻,靜默了一會兒,輕輕低垂下眼簾道:“渭城春季時常缺水,我想看看能不能引水過去,修建水庫,將水存起來,待明年灌溉農地時用?!?
“原來是這樣呀,那池左徒選好地方了沒,要讓我等從哪兒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