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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去叫醫官來救治。”崔俊遠抬頭仰望著巍峨的涂畔宮,見一樓雖然被燒壞了,二樓也被波及了一點,但好在并不是無法修復,于是心里不由感到慶幸,也有點自責。
今日有一人來告知他,說有人要放火燒涂畔宮,他如果再放在心上一點,就不會磨蹭了一會兒,才領兵過來。
崔俊遠等了一會兒,直到兵營中的醫官被請來,將人包扎好之后,才壓下怒火一個個追問。
“崔將軍,這些人上來就將我等打傷,放火燒涂畔宮不說,最后竟然還喪心病狂地將我等推入火中,想要毀尸滅跡,簡直喪盡天良。”
崔俊遠一問之下,立馬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韶云反悔,被同伴推入火中的經過,這人縱然最后幡然醒悟過來,可是領頭縱火燒毀涂畔宮,定然會禍及家族。
五大家族,景家在此事之中,怕是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波及了。
“韶云如今怎么樣了?”崔俊遠對于這個同年,也不知該怒其愚蠢,還是該同情憐憫。
“稟告崔少將軍,韶小公子如今陷入昏迷,尚未清醒,不過他的身體多處被燒傷,臉部也被燒毀了大半,此生……”
士兵有些同情和不忍地低下了頭。
在大晉,為官者,對儀表極其注重,尤其要求五官端正,韶云被燒毀了臉部,毀地不僅是仕途,就是娶妻,也會嚇到對方,恐怕這一輩子都要受到影響。
“唉!”崔俊遠聞言不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懸崖勒馬,為時未晚,但有時候,卻是回頭再難呀。
“涂畔宮乃是大王最關心的事,況且此事還牽連到了七公主,韶家一場大禍難逃呀。”
崔俊遠帶著人馬回去后,并不敢耽擱,立馬回書房寫折子,可是當他提起筆來,忽然有些犯難。
此事說小了,不過是有人聚眾鬧事,但說大了,便是縱火行兇,甚至逆亂皇室,意圖謀反。
筆尖上的墨點一滴滴的落到白紙上,最后暈開了一大片,也沒有化為一個字。
“唉,難為吶!” 崔俊遠皺著眉頭,感覺分外頭疼。
他與韶家長房嫡孫韶景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總不能眼看他家遭難。
可是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他根本兜不住。
“砰——”他狠狠地砸了一下書桌,最后發泄地將毛筆扔到地上,煩躁地用手指撓了撓頭發。
“紹卓,紙包不住火,你還是趕緊據實把事情同大王稟報了,否則若是讓景家的政敵捅到大王那兒,只怕事情會更加嚴重。”
靈婉兒端了一身朝服進來,放到書桌上,對著崔俊遠低聲一勸,道:“你也別太擔心,這件事被冒犯的人是七公主,大王向來聽她的話,此番若求得她的原諒,或許事態并沒有那么嚴重。”
崔俊遠望了靈婉兒一眼,忽然有些豁然開朗,當即手書了一封信,命人火速交給韶景,接著便疾筆書寫上報的折子。
等寫好一切,他便轉身,由靈婉兒侍候著,換了衣服,連夜趕往晉宮。
*
戊時,晉宮已過了門禁之時,唯有一條急諫之道,尚可通行,但是此道若非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絕沒有人敢輕易走上去,故而十幾年來,未曾有人踏上去過。
這廂,當晉晟王在馮妃處,聽得崔俊遠從此道上入宮來,也顧不得戲耍,當即從床榻上爬起,整理衣冠,前去朱雀臺,召見他。
崔俊遠等候在朱雀臺大殿內,等晉晟王進來以后,當即跪在地上行了一禮,并沒有多說,只把寫好的折子呈給晉晟王。
如今四海升平,晉晟王實在想不到是何要緊之事,心想這崔俊遠要是敢拿芝麻點的小事煩他,他定要他好看。
他沒好氣地瞪了崔俊遠一眼,才低下頭去看他寫的折子,等他仔仔細細,反反復復看了兩遍,確認一個字也沒有看錯之后,當即怒得將折子扔到地上。
“涂畔宮的修建,寡人等了大半年,期待了那么久!今日午時,方才找大晉嗣瞧好了日子,就定在明天去過去,可是這些人卻今晚就去縱火,分明是跟寡人對著干。”
晉晟王大發雷霆道:“來人,把韶云等人打入天牢,寡人要將其凌遲處死,還有景家,他們養出這等逆子,竟然膽敢毀壞涂畔宮,破壞七國論學,此乃危害家國之重罪,再加之他對七公主不尊,對寡人不敬,實在罪無可赦,本該株連九族,但寡人不欲見到太多血腥,因而除了韶云同那群縱火之人,難逃一死之外,其家中之人,男的全部充為奴仆,女的全部貶為官伶。”
“大王,韶云不過是受人蠱惑,且那是他個人的行為,請大王念在他最后有悔過之心、冒死阻擋之行,收回成命,莫要牽連整個韶家。” 崔俊遠當即拱手一勸。
涂畔宮被燒,晉晟王乍聽之下憤怒不已,可是當他知道原由以后,心里卻不由冒出一股寒意。
古往今來,人們反對昏君,都會焚燒宮殿,聚眾鬧事,晉晟王捫心自問,覺得在政事上,還算賢明,并無過錯,只是同宓氏的事,終究有點虧心,再加上最近的流言蜚語,傳的似模似樣,竟然已經有人深信不疑,要點火焚燒涂畔宮。
流言可畏。晉晟王生怕自己不是昏君,這樣放任下去,也要被傳成商紂王那樣的暴君,然后遭眾人反叛。
此刻,他聽了崔俊遠的求情,卻一點也不為所動,只面露不悅道:“休要多說,此事寡人若不嚴懲,拿韶家以儆效尤,那些烏合之眾還不知要往寡人和七妹身上潑多少臟水。”
晉晟王肅穆道:“此刻,你立即去查抄韶家,他家本宗族人,一個都不可放過。”
“是。” 崔俊遠抱拳行了一禮,恭敬地退出朱雀臺。
等出了晉宮之后,他不得不連夜去查處韶家,不過心里卻暗暗期望韶景動作快一點,能早點求得七公主的幫助。
*
這廂,韶景得到崔俊遠的消息,當即快馬加鞭求到南莊,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講給了妣云羅聽。
“七公主,此事,我韶家無意冒犯,堂弟韶云年幼氣盛,受人蠱惑,他也已經作繭自縛,受盡苦楚,還望七公主原諒,并出手相助。”
韶景跪在妣云羅面前,向著她連磕了幾個響頭。
“他們如此污蔑我,如今焚燒的是涂畔宮,說不定哪天就是我的南莊了。” 妣云羅冷冷地坐在凳子上,任憑韶景跪在她腳下,無論磕幾個頭也未有動容。
“七公主息怒,待韶景回族中,一定會嚴加管教族中子弟,絕不會再說七公主半分不是。” 韶景拍著胸口保證道。
“韶公子,口德之養,本來就是君子的本分,與本公主有何關系。況且,那些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流言而已,本公主向來不放在心里,你還是仔細思考一下,能拿什么與本公主等價交換。”妣云羅給夏槐使了一個眼色,命他將韶景從地上拉了起來,并移了一張凳子給他。
“這……” 韶景低頭望了一眼那張凳子,又抬起頭望了一眼妣云羅,略微猶豫了一下,最后從地上起來,但卻并不敢坐下來。
“請公主恕卑下駑鈍,不明白七公主真正需要什么,所以敢請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