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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雁停跟著懷王祝鶴鳴一同前來,他二人坐在一眾宗王中,因祝鶴鳴年歲尚輕,位置被安排在偏角處,并不顯眼。
大衍朝的爵位是世襲罔替制,皇子皆封親王,親王嫡長子年六歲立親王世子,余下諸子年滿二十,則封郡王,郡王嫡長子為郡王世子,諸子授鎮國將軍,以此類推。祝鶴鳴自是親王爵,而祝雁停只要滿二十歲行了冠禮,也可得封郡王,因此王爵,在整個大衍朝來說并不稀奇。
只是環顧四周,那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親王,王位竟都承繼自景瑞朝之前,這一點,遲早有一日會引人注意,又或許早有人注意到,只緘口不言罷了。
皇帝還未來,席上只有冷菜,祝雁停隨意動了動筷子便擱下了,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落到某一處時,對方似有所感,微微抬眼。
祝雁停勾唇一笑,舉杯與之示意。
蕭莨眉目沉沉地看著他,片刻后拎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蕭莨雖是六部官員,但他代表著承國公府,與蕭榮一塊坐在一眾勛貴之中,蕭榮忙著與那些年歲相仿的世家子弟們把酒言歡,蕭莨卻鮮少與人交談,沉默喝著酒,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蕭莨這副模樣分明是心情不佳,似乎還比上元節那會兒消瘦了些,也不知是這幾個月在外奔波的緣故,還是因為別的。
祝雁停歪著身子,一手支著頭,一手拎著酒杯輕輕晃動,一瞬不瞬地望著蕭莨,唇角始終噙著笑,時不時舉杯。蕭莨亦看向他,每每一杯到底,倆人隔著大半個宮殿,無聲地陪著對方,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皇帝姍姍來遲,身上道袍還未換下,整個人飄飄晃晃,渾濁的雙眼里冒著精光,紅光滿面得幾近異常。
跟在皇帝身后的,是一身雪袍,看似仙風道骨、不沾煙火的國師,只見他發須皆白,一柄拂塵搭在手臂,步履輕盈,仿若仙人之姿。從進大殿起,這國師便只落后皇帝半步,目不斜視,竟是誰人都不放在眼中。
祝雁停一聲輕笑,與祝鶴鳴低語:“當真是世風日下,一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道人,竟也能做國師,太祖皇帝有靈,怕是能再被活活氣死一回。”
誰人不知大衍朝的開國皇帝尚佛,衍朝歷代皇帝都效仿先祖,推崇佛教、廣修廟宇傳播佛法,唯有他們這位當今皇帝,痛失愛子愛女后心性大變,醉心于修仙問道,對這不知打哪來的道人禮待有加、寵幸至極,還封了國師,甚至國事都時常拿去叫這位國師占上一卦,如同兒戲。
祝鶴鳴低下聲音,提醒祝雁停:“慎言。”
祝雁停瞇著眼睛覷向坐于前邊的皇太弟祝玖淵,見他面色如常,不由哂然。
有傳言這國師其實是這位皇太弟引薦給皇帝的人,祝雁停原本不信,畢竟皇帝對皇太弟的戒備有多深,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怎可能這般寵幸他引薦之人。但細想起來,這道人能將皇帝哄得如此服帖,想必有幾分真本事,自古做皇帝的,哪個不渴求長生不老,若是當真讓皇帝看到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自能換得對皇帝的予取予求。
祝雁停收回目光,側目之間,再次對上那頭蕭莨看向自己的黑沉沉的雙眼,他微微一笑,又一次舉杯。
皇帝入席落座,國師的位置就在他手側,比皇太弟還要靠前一些,皇帝滿意地掃視過群臣,擺了擺手:“賜宴。”
大太監朗聲重復:“賜宴——”宮人們魚貫而入,一道道熱氣騰騰的佳肴送上,看著精致可口,但嘗過的都知道,味道當真就只是那樣,這宮宴上的菜,除了皇帝吃的那幾口,旁人的,能煮熟就已是不錯。
祝雁停胃口全無,只勉強吃了幾口豆沙軟粽,皇帝賜下的雄黃酒也只嘗了小半杯。
酒過三巡,皇帝喝得醉意醺然,歪在座椅里,熱得扯散了身上道袍,全無威儀可言,到后頭竟拉著前去勸諫的首輔劉崇陽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朕不容易、朕不容易啊,你們只覺得朕是一國之君,朕